第611章 新书记来了
当晚，二号别墅的客厅里灯光明亮。
思海已经睡了。
陈卫国、林小溪和赵瑾围坐在沙发前，开起了家庭小会。
林小溪压不住火气，接过茶杯就开始大倒苦水：“什么意思？这是对我不信任吗？一穷二白的时候怎么不管，怎么不见有人下来挑担子！现在出了成绩，空降个不知底细的人过来干什么。合得来还好，要是合不来，指手画脚乱指挥，这不是影响生产吗！”
“如果是这样，我宁愿宋老师不升！”
赵瑾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眼神平静。经历了七年风雨的她，早已看透了不少东西。
她放下茶杯，柔声安抚林小溪：“你这火气发得没道理了，这本来也是上级安排干部，只不过这些年406所都是自己人，你习惯了。”
林小溪转过头，眉头拧在一起，不服气地看向赵瑾。
赵瑾一语中的，剖析得鞭辟入里：“4061厂现在盘子有多大？一年十几亿的产值！如果从上到下，所有关键岗位全是咱们自己人，那在组织眼里，这里就成了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山头！”
“这样反而不好，哪一天说不定来个大地震，那才真是摘桃子，上级安排领导干部，是正常的组织程序，每次都是你们让谁上谁就上，那是大忌讳。”
林小溪听完这番话：“我知道，就是也不跟我们沟通，也没有从副职干起，来个什么人都不知道，这明显是对我们产生了不信任。”
陈卫国靠在沙发上，点了点头。
他直起身子，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你说你也是，发什么牢骚，你是一言堂搞惯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有人说咱们这是陈家铺子，你是林大掌柜。”
“咱们这厂子姓国，又不是姓陈或者姓林。上级就算明天下一纸调令，把我陈卫国撤了，我也得毫无怨言地卷铺盖走人，这就是原则！”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陈卫国坐过来，搂着她的腰摇了两下：“乖了，下个月，新书记就要到任，你必须拿出该有的政治觉悟，绝不能在背地里或者当面上甩脸子，态度要有水平，听到没……”
一个月后，4061厂大礼堂。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连两旁的过道都塞满了折叠椅，这还只是干部，工人都没来。
林小溪坐在主席台最右侧位置，她的左边放着陈卫国的桌牌，陈卫国的左边，放着宋薇的桌牌，再左边，放着一个陌生的名字，杨学刚！
下面第一排几个副厂长、副书记，车间主任个个正襟危坐。
上面派了干部空降，还是副厅级降级来当这个正处级书记。这叫什么？这叫“钦差大臣”带刀上任。
大家都不知道这位新书记会给4061厂带来什么变化。
忽然，迎宾进行曲放起，办公室主任大喊一声：“大家起立！”
侧门被人推开，一阵轻微的骚动。
宋薇走在前面，紧接着是陈卫国，他半步迈来，左手还不忘拉着一个人的手腕。
一个穿着藏蓝夹克、留着平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没有前呼后拥，手里就拿着一个半旧的保温杯。个子不高，见人先带三分笑。
“鼓掌！”
哗啦啦啦！热烈的掌声响起来。
杨学刚大吃一惊，急忙受宠若惊地抱着保温杯双手合十，朝着大家作揖，随后使劲压手，示意大家停。
可是4061厂训练有素，非要等他上台到位了，掌声才停下。
“坐！”
哗啦啦的，所有人坐下。
陈卫国说了开场白，宋薇宣读任命书。
然后，林小溪代表4061厂表示欢迎，表态要在书记的带领下，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在一阵礼貌性的掌声中，杨学刚站了起来。
他目光扫过台下，突然双脚并拢，冲着台下几百号职工，深深鞠了半个躬。
这一下，把台下准备硬顶的干部们鞠懵了。
杨学刚这才坐下，自己把桌上的麦克风拉近，连备好的讲稿都没掏出来。他笑眯眯地环视一圈，声音温和客气，听不到一丝官腔：“同志们，大家的热情让我很感动啊，上级让我来这个龙头企业任职，我是很忐忑的呀！”
“我一不是技术口出来的，二不是销售业务口的干部，我都在想啊，我何德何能来4061厂来当这个家？我是三次请辞，后来领导把我批评了一顿，讲了不少，我才想通了，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只有三点！那就是：学习、服务、补位。”
整个礼堂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咱们4061厂，那是全系统军转民的标杆企业，部委挂号的利润大户！陈所长、林厂长带出来的队伍，能打硬仗，能出成绩，我早有耳闻。”
杨学刚顿了顿，语气越发谦卑：“实不相瞒，你们肯定最怕外行指挥内行吧，今天，我在这里表个态……”
“我就抓抓党建，跑跑部委协调。生产经营上的事，全靠陈所长和各位老师傅把关。业务上的事，我绝不乱插手！”
话音落地，台下林小溪和一众厂级干部绷着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原以为是个来挑刺的阎王，结果是个搞后勤的管家。
会后的接风宴，安排在厂食堂的小包间里。
桌上摆了四菜一汤，两瓶郎酒。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
林小溪端着酒杯站起来：“杨书记，我敬您一杯，以后就要搭班子工作了……”
林小溪笑着碰杯，顺势把话题往敏感处引，“您来了可真是分担我的工作了，您看马上就是新季度了，厂里有几个车间主任要轮岗，人事调整表还在走流程。另外，二车间申请了一笔设备采购经费……”
她盯住杨学刚的眼睛：“您看，以前是我们审核过了，您那边备案审批，您既然来了，那流程上是不是让党委这边先把把关，过一遍细账？”
林小溪这番话，明面上是请示，暗地里是交锋。如果杨学刚顺坡下驴说“我看一眼”，那就是明晃晃地夺权插手，刚才会上的“不干涉”全是假话。
包间里的空气陡然凝固。几个副厂长停了筷子，目光死死盯在杨学刚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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