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情况很糟糕

另一边。

他们沿着深山里的公路一路向内，两旁的树木渐渐遮天蔽日。几人顺着公路往大山深处走了许久，转过一个巨大的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这山沟之中，竟绵延铺展出一大片庞大的居民区和高大的砖混厂房。这便是藏在华蓥山余脉的国营167厂。

“我算明白陈所长说的‘物流成本深不见底’是啥意思了。光是出这大山，就要花一个多小时。”一个太保喘着粗气抱怨道。

魏明压了压破草帽的帽檐，低声招呼众人：“别废话了，按所长交代的，大家分头进去，记住，拿出你们的专业水平来！”

七个人就地散开，各有各的打扮。有两个挑着装满核桃、干蘑菇的蛇皮口袋，扮成下乡收卖山货的；有两个扛着绑了磨刀石的长条凳，脖子上搭着脏毛巾，一副走街串巷磨剪子戗菜刀的架势；还有三个背着破旧的竹背篓，裤腿卷得老高，完全就是附近乡民来厂区买菜买日用品的模样。

魏明挑着一担核桃，大摇大摆走进了这座工业小镇。

跨过门禁，眼前的景象更让人咋舌。生产区和家属区深度混杂，毫无隔离。厂房边上就是子弟小学，医院对面摆着几个菜摊，供销社和车间仓库墙贴墙。到处都是乱扯的晾衣绳和堆积的煤渣。

工人们连工作服都没穿利索，三三两两地袖着手，蹲在屋檐下闲聊、嗑瓜子。这哪里是一个承担过军品任务的机械制造厂？这完全就是一个懒散、封闭、自给自足的乡镇小社会。

魏明径直凑到了家属区供销社外面的台球桌旁。几个待业青年正叼着烟杆子打台球。

魏明放下扁担，凑过去，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两包红塔山，拆开散了一圈。

“几位兄弟，借个火。”魏明操着带点乡音的普通话，“我是乡下来卖点干货的，这一天卖不完，晚上在厂里对付一宿安全不？保卫科查夜严吗？”

几个青年看到是红塔山，眼睛一亮，接过去夹在耳朵上。

“查个屁夜！”一个青年满不在乎地吐了个烟圈，“哪有人管你啊。”

“就是。”另一个青年拿球杆杵了杵地，“大半年的奖金发不出来，谁还有心思看场子？你就是睡在厂长办公室门口，都没人搭理你。”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土路上，嘎吱嘎吱推过来一辆人力三轮车。三个连临时工工作服都没穿的年轻人，满头大汗地蹬着车。车斗里，堂而皇之地堆着半车生锈的军品废钢、边角料。

就在几人的眼皮子底下，这辆三轮车毫无阻拦地朝着厂外废品站的方向开去。沿途路过的两三个厂干部模样的人，看都不看一眼。

离开台球桌，魏明挑着担子钻进了厂区最热闹的一个露天茶铺。找了个靠火盆的位置坐下，叫了几碗一块钱的盖碗茶。同桌挤着几个正下象棋的退休老工人。

这茶铺啊，就是最好的情报收集点，国家大事，家长里短，好的坏的，在这都听得到。

魏明假装看象棋，又递烟点火，一个多小时混熟了，开始抱怨：“大爷，现在167厂效益怎么样啊。家里侄子技校毕业了，能来厂里工作吗？什么时候招聘啊？您老见识多，指条明路？”

老工人刚接过去的茶杯，重重磕在破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子。

“你往火坑里推你侄子呢！”

这一嗓子，直接撕开了167厂账面掩盖的第一层伪装。

老工人的话匣子一打开，唾沫星子乱飞：“外面看着这厂是个大厂，账面上报去部里说是两千七百人。你特么去车间查查实际领工资的花名册！现在每个月领钱的，足足有三千一百多号人！”

魏明端着茶碗的手悬在半空：“多出四百多人？这不开玩笑吗，钱从哪来？”

“从哪来？抠我们一线干活的肉填进去的！”老工人骂骂咧咧，“多出来那三四百号，全特么是上面打招呼塞进来的关系户，还有那帮厂领导的亲戚家属！这些人连车间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一个人头上挂着三个岗的名头领钱。账上做得干干净净，差额全靠挤占我们的奖金、医疗费，还有那点可怜的民品利润去兜底！你去查账？你查个鬼！不核对考勤表和工资条，神仙都看不出毛病！”

顺着老工人的怨气，魏明不动声色地继续添茶倒水。

一下午的时间，分布在菜市场、供销社、家属区各处摸底的太保们，也各自打探到了惊人的消息。

越摸底，越让人心惊肉跳。

除了这三千一百多号吸血的正式工，厂办大集体劳动服务公司还挂着五百八十多号职工家属、返城知青。这帮人完全没有活干，设备场地全依附主厂，薪水福利全靠主厂硬生生扒一层皮来补贴。

……

深夜，合川清平镇招待所，陈卫国房间又挤满了人。

陈卫国翻着魏明这两天侦查汇总递上来的情报本。

“所长，我们只能在外围摸排，没办法获取核心的财务等数据，根据这两天收集到的情报，我们发现主要有以下问题。”

“第一，根据多方面证实，他们的人远超账面。上报定员2742，实际发工资的正式工少说3100，多出来四百号全靠着2700人的工资全靠厂里多方面平账，而且下面很多工人不满，最近多出来好多人进入正式编制，就是冲着合并来的！那些老老实实等转正的反而进不去。”

第二，他们还有580  多人的大集体，不在国营定员内，但场地、设备、订单全依附主厂，自身无独立造血能力，也就是说，变相也是靠厂里养着发工资的。这里头还有排着队等进厂的200来人，由于名额不足，就挂在大集体领生活费。

“第三，我们发现他们的设备并没有严格按照报废处理流程走，有职工明目张胆把厂里的废旧设备推出去给收废品的！我们有理由怀疑他们正在转移处理部分国有资产。”

“还有，他们的民品，欠了下游供应商不少钱，经常都有别的单位来要账。还有后勤，他们的基建，伙食团采购等等，都欠了当地不少债务……”

“听他们老工人在说，厂里拖欠了他们四个多月工资了，奖金更是一年都没发了，但是风早就吹出来了，有效益好的大厂要接他们，要搬出去到大城市，到时候，所有的全都会补齐的！但是这帮工人自己在私下串联，说来了就要把我们堵住，不认下这口就不放我们走！闹就闹大！”

听完魏明的汇报，好几个财务人员都是眉头紧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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