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无情又有情的船舱
舱内还算宽敞，一股诱人的香味飘来。
中间的木桌上，摆满了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东西。
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漂亮新裙子，旁边是好几个打开的油纸包，里面装着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好像都是吃的……
小思海大多不认识，只认识一个东西，那就是妈妈爱吃的梅花糕，长这么大，还是张爷爷给过两次。
小思海睁大双眼，嘴巴微张，本能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她小心翼翼地凑近，一双沾着泥巴的小手搓了又搓，根本不敢去碰那些漂亮衣服，只是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糕点，他想拿起桂花糕，可是又看看魏松林几人。
“拿，你喜欢吃什么就拿什么，这里都是你的……”
“都是我的？”陈思海觉得简直不可思议，急忙回头想去船尾问问张四维，
“轰——”
渔船尾部的马达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船体猛地往前一窜，水花飞溅！
与此同时，身后的舱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死死关上，落下铁栓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无比刺耳。
小思海脸上的欣喜瞬间冻结。
常年生活在提心吊胆环境下的生存直觉，让她在那一秒钟就明白了处境。
她连看都没看一眼桌上那些诱人的食物，肩膀猛地一抖，直接甩掉身上那个用来装食物的大背篓。
小小的身子像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发疯一般往舱门方向冲去。
“放我出去！”
“张爷爷，张爷爷救命啊！”
她双手握成拳头，拼尽全力拍打着厚重的铁门，指关节撞在铁皮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魏松林和刘克急忙上前，伸出手想去抱她：“思海，思海别怕！”
“放开我！”小思海剧烈挣扎，拳打脚踢。
“我们不是坏人！”魏松林硬扛着小家伙的踢打，死死把她圈在手臂里，声音带着安抚的急切，“我们是来接你的！接你去见爸爸！”
一听到“爸爸”两个字，小思海的反抗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激烈。
罗晨文手忙脚乱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陈卫国的照片，强行递到她眼前：“你看，你看！这是你爸爸！我们跟你爸爸是一起的，带你回家！”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军装，目光坚毅。
但在小思海的世界里，“爸爸”只是一个虚无缥缈、毫无意义的词。
她根本不看，胡乱挥舞着小手，一巴掌将照片打飞。
照片轻飘飘地落在角落的脏水里。
“玩具，这里有玩具，你看看……”
旁边桌上，那些他们精心准备的玩具、糕点，也被小思海疯狂挥舞的手臂统统推倒。
包子、鸡腿、漂亮的新裙子，全砸在沾着油污的甲板上。
“妈妈！妈妈！我要妈妈！”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奔跑着，在船舱里每个玻璃窗前尝试推开！
她哭喊着，拍打着舷窗，看着岸上的张爷爷越来越！声音很快就喊哑了，“张爷爷救我啊！张爷爷！”
“我被抓了，妈妈怎么办啊！她没吃饭啊！张爷爷啊……”
几个在枪林弹雨里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老兵，此刻面对一个拼命挣扎、满地打滚的六岁孩子，完全束手无策。
“思海，你听叔叔说，你妈妈她……”刘克急得满头大汗，想去抓她的手。
小思海根本听不进去，只顾拍打着舷窗，一双小手都红肿了。
“妈妈！妈妈呀！我要妈妈！”
空气仿佛凝固。
突然，小思海跳下一旁的凳子，双膝一软就要跪。
魏松林急忙一把薅住她，紧紧搂在怀里。
“求求你们……”她声音凄厉得让人揪心，“我妈妈生病了，她记不起人，她一个人没有吃的会饿死的！求求你们放我回去吧！”
这些曾经在南疆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铁血汉子，此刻全红了眼。
“思海！”魏松林只会紧紧抱着她：“你妈妈也会回来的！”
“求求你，我求求你们啊……”小思海狠狠捶打着魏松林。
刘克扭过头，扶着船舱，那发白的指节仿佛要把自己的脸捏碎。
罗晨文蹲在一旁，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抽动，硬生生把哭声憋进肚子里。
“对不起，对不起……”魏松林哽咽着，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悲恸，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勺，“你妈妈会回来的，叔叔保证，你妈妈一定会回来的！你相信我们！”
“不要啊！我不要离开妈妈！妈妈会饿死的！求求你们啦……”
凄厉的哭喊声在狭窄的船舱里回荡，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和心脏。
刘克眼泪早已决堤。
他知道，再这样耗下去，孩子只会彻底崩溃。现在的海域处处是巡逻艇，稍微的响动都会招来灭顶之灾。
“我受不了了……”刘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哆嗦着手，从旁边的医疗箱里摸出一条已经浸透了迷药的白色毛巾。
他红着眼眶，一步步走到魏松林面前。
魏松林别过头，闭上眼，双手却依然死死抱住小思海。
刘克咬着后槽牙，一把将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毛巾捂住了小思海的口鼻。
“唔——！”
小思海眼睛猛地瞪大，本能地屏住呼吸，手脚做着最后的剧烈挣扎。
可那点微薄的力气，终究敌不过强劲的药效。
几秒钟后，她抠在魏松林衣领上的小手一点点松开。
紧绷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垂落，满是泪痕的小脸贴在老兵宽阔温暖的胸膛上，沉沉睡了过去。
耳边的哭闹声消失了，只剩下马达越来越急促的轰鸣。
刘克拿开毛巾，脱力般跌坐在地。
渔船劈开白色的浪花，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尾迹，带着承载了五年希望的孩子，驶离了这片充满伤痕的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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