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靠北啊，你很啰嗦诶！
唐伟扔下了烟，郑重地看着陈卫国：“这件事，海军司令员，副司令员付出了巨大心血，国家已经做出了最大的努力和让步了，你明白的，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你。”
“感谢党和国家的关心，就是……有没有可能……”陈卫国犹豫了一下：“算了，我明白的。”
“陈卫国同志，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我们也考虑过，不过我们在那边的人手不足，很难把一个人带走，而且每次都是在白布背景下拍的，从影片上根本没法判断……”
“现在两国正在蜜月期，大量的现代化装备需要打开门引进来，这是国家发展千载难逢的窗口，很多项目要推进，不适合大张旗鼓搞对抗了。如果米国真的相信了武库舰，你是大功一件，祖国不会忘记的……”
陈卫国点点头：“好，我服从组织安排，我也会全力以赴做好本职工作的。”
唐伟点点头。
“从我个人情感上来讲，我理解你，但是情报工作一定要顾全大局，为什么米国敢跟我们言而无信？那是因为我们还不够强！不够让他们忌惮！这个仇，我会记在心里！也希望你卧薪尝胆！”
说完，他拍拍陈卫国的肩膀：“对不起……如果，哪天赵瑾能回来，还是要监管的，不过也不会太为难她，新的身份我都可以帮她搞定。以后其他事儿，有用得着的地方，跟我联系。”
说罢，唐伟拿起军帽，转身离开了房间。
深冬的雪打在脸上，陈卫国紧了紧衣领，走出了总参二部。
不知道关在哪里？
可是我知道啊。
张雨生，我知道你家住哪儿？
澎湖眷村！
澎湖马公，腊月三十，农历1980年的最后一天。
风刮过海岸线，卷着冷雨拍在斑驳的咾咕石墙上，一阵阵海风顺着街巷灌进来。
“喂！没有听到我同你讲话哦，让你走快一点啦！”身后的列兵跟着赵瑾，不耐烦地催促。
赵瑾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继续自己的步伐。
她挺着五个多月的孕肚，走路多了几分小心，里面穿着军衬，外面套着一件没有军衔的外套。
没有什么录像里的温馨，也没有专职保姆和嘘寒问暖的军医。CIA编造的“少校待遇”，在上个月就全部消失了。
她双手护着肚子，一步步走向前方的军需部窗口。
军需部窗口前排着队，几个老兵领着大米和年节用的丰富物资。
轮到赵瑾，她从兜里掏出一张凭条递进去。
后勤官接过凭条看了一眼，冷笑一声，转身从角落里拖出一个破麻袋。
“哐当！”
半袋糙米砸在柜台上，扬起一阵呛鼻的灰尘。紧接着，两把干瘪发黄的长年菜、一小包受潮结块的劣质海盐，被他不耐烦地扔了出来。
“就这点？”赵瑾盯着那袋糙米，透过破洞，能清楚看到里面掺着沙子和死虫子，“我这上面写的是少校军需，怎么就这么点了？而且这是过年，不是还有年货吗？”
后勤官叼着烟，身子探出窗口：“赵小姐，你还真当自己是贵客呢？”
他用手指戳着柜台，喷出一口烟圈：“实话告诉你，你现在吃的喝的，全是咱们澎防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能给你个大头兵的标准就不错了！”
“要不是上头还挂着号，连这点生存物资都没有，爱要不要！”
赵瑾不服：“那这过年，就算是普通士兵也有些福利吧！再说了，你们给士兵吃的米都掺沙子吗？”
哨兵上前一步：“靠北啊，你很啰嗦诶，有的拿就不错了，赶紧走了啦，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周围领物资的几个士兵停下脚，眼神里透着轻蔑与诧异，等着看这个大肚子女人崩溃哭闹。
赵瑾无表情地撑开手里的帆布袋，先将那几根发黄的长年菜理平顺，放进袋子最底层。接着，她把发霉的糙米放进布袋……
她脑子里飞快盘算着，米里的沙子淘洗出来能减两成，剩下的煮粥，加上一点海边捡的海菜，勉强能撑到元宵节后，至于霉味，多熬两遍也就盖过去了，院子里的蔬菜果断时间应该可以吃了，这个月应该没问题。
回程的路绕过军官家属区。今天是除夕，家家户户都在大扫除，挂灯笼，贴对联，祭祀先人，厨房炊烟袅袅，半大孩子举着还没点燃的鞭炮，满巷子乱跑疯闹。
烟火气越浓，越衬得她一身单薄。
赵瑾走到巷尾，前方是一座门楣斑驳的院子，门框上挂着一块生锈的“退役上校”军牌。她停下脚，伸手进帆布袋，摸出一个修好的收音机。
这是她在这座孤岛上，唯一能赚点微薄生活费的营生，那就是利用她的技术，帮助一些军官修电器。
她推开虚掩的木门。
院子里，头发花白的退休上校张四维正站在长条凳上，用刷子往门框上糊糨糊，准备贴春联。
“张老先生，收音机修好了。”赵瑾把收音机递过去。
张四维放下刷子，接过收音机拧开开关，邓丽君的歌声清晰地飘了出来。
“好手艺！”老头笑呵呵地从口袋里摸出几张新台币，直接塞进赵瑾手里。
“啊，不用这么多的！”
“拿着！大过年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明显的孕肚上，眉头一皱，“对了，你一个人冷锅冷灶，今晚就在这儿吃年夜饭吧！”
门外的哨兵立刻大步跨进来，横在中间：“长官！不可以诶，看管人员不能在外逗留哦！”
张四维原本带笑的脸瞬间绷紧，眼神一冷，一把抽出门后挂着的牛皮武装带。
“啪！”武装带狠狠抽在门框上，木屑四溅。
“少拿跟老子唧唧歪歪！”张四维指着哨兵的鼻子破口大骂，中气十足，“你个新兵蛋子，你们团长都是老子带的兵，今天过年，她是我老乡，老子就是要留她吃饭！有本事把你们团长叫来，看我敢不敢抽他！你给老子，滚出去！”
哨兵被这股资历与凶悍镇住，硬生生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只能悻悻地退守到院门外。
夜幕很快沉了下来。
按照戒严时期的规定，除夕夜的宵禁破例放宽到了凌晨一点。远处的街道上，零星的鞭炮声开始炸响。
里屋传来铲子碰铁锅的响动，张四维的本地媳妇是个老实本分的原住民妇女，看得出来很勤快，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张四维亲自从厨房端出一个盘子，放在赵瑾面前。
盘子里是一小份切得不匀称的猪肉炒蒜苗，颜色略显黯淡。
“回锅肉，嘿嘿，巴适得很！”老头拉开椅子坐下，把筷子递给赵瑾，苦笑一声，“可惜啊，我买不到郫县豆瓣，拿普通豆酱凑合的。颜色不对，味道一点都不地道，你将就尝尝。”
张四维给自己的粗瓷碗里倒满金门高粱酒，酒过三巡，自己有些微醺……
“幺妹儿，多吃点，你现在是两个人，不经饿哦，等哈再带点香肠腊肉回切……”
一句浓重纯正的四川富顺口音，毫无征兆地撞进赵瑾耳朵里。
赵瑾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颤，手指死死捏紧竹筷。
这一句乡音，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挑破了她这大半年来所有坚强。隔着漫漫海峡，她的思绪一瞬间不可遏制地飞回了四川大后方的4061厂，飞到了那个满身匪气却永远挡在她前面的陈卫国身边。
视线瞬间模糊，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啧，哎呀，哭啥子嘛，今天要高兴，来，吃菜，吃菜……”
外面的鞭炮声渐渐密了起来。
赵瑾看了看，端起酒杯，用四川话讲：“要的！要的！叔叔嬢嬢，新年快乐哈！”
结果刚刚还在劝人的张四维听到这四川话，自己破防了！
狠狠一口干了杯中酒，然后死死盯着桌下的火盆，眼底的醉意渐渐化作巨大的悲怆，两行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砸落，老泪纵横。
“唉，叔叔，你咋个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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