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民养军
“你的无源相控阵项目，到哪一步了？”
“报告，方案已闭环，现阶段仅需完成工程实验。”
“竟已经到了这个阶段？”四机部部长孙伟面色骤然一僵。
一旁的王传礼更是面如死灰。
军工研发，理论定型便是成功过半，后续只剩工艺落地与工程实现。他深耕雷达领域数十年，如今被年轻后辈彻底超车，整整落后一个技术代差。即便此刻全力追赶，也早已错失先机。
他心底一阵发寒：一旦陈卫国的无源相控阵定型，国家雷达领域的经费、资源、项目重心必将全面倾斜。作为老牌龙头的14所，未来只会沦为老旧雷达维保翻新的辅助单位，长此以往，科研退化、人才流失，整个院所都将岌岌可危。
王传礼转头看向孙伟，二人眼底皆是相同的焦灼。
孙伟立刻起身，语气恳切周全：“首长、各位领导，陈卫国同志的相控阵技术突破，是我国雷达领域的重大成果，功绩卓著，四机部与14所绝无抢功之意。”
“但14所是国家倾力打造的雷达核心基地，设备精良、配套完善、产能成熟。我建议，项目核心理论与总体设计仍由陈卫国同志全权负责，后续工程试制、批量迭代交由14所承接。既能缩短研发周期、节约国家经费，盘活现有产能，也无需重复投入、另起炉灶，是最贴合全国一盘棋的稳妥方案。”
这番话情理兼备，既肯定了陈卫国的功劳，又保住了14所的体制价值，在场不少领导纷纷颔首。
“嗯，这个方案，确实有可行之处。”
陈卫国心头一紧，瞬间看透其中利害。
他很清楚，一旦把工程与量产权交出去，自己即便挂名总师，后面渐渐也会失去技术主导权。后续技术迭代、型号升级、路线规划，全都会被四机部与14所掣肘。
更重要的是，国家即将全面转向经济建设，军队要忍耐、军费必然收紧。固守传统计划军工体制，没有自主造血能力，他规划的有源相控阵、数字阵列雷达以及整套电子信息战体系，只会无限搁置。
这一步，绝不能让。
“首长！”陈卫国陡然开口，声音清亮而坚定。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而来。
“我坚决反对这个方案！”
孙伟脸色一沉，带着部级威严沉声说道：“陈卫国，发言要立足全局！你执意另起炉灶，重复耗费经费设备，这是严重的资源浪费。我明确表态，项目核心权属归你，无人争抢功劳，你莫非是因之前PD雷达移交一事，心存私念、刻意报复！”
张成芳连忙打圆场：“老孙不必上纲上线，座谈会畅所欲言，年轻人有自己的科研思路很正常。”
陈卫国上前一步，身姿挺拔，逻辑清晰：“各位领导，我始终紧跟中央政策，如今改革启动，国家重心转向经济建设，战事结束后，周边局势平稳，短期内无大规模战事风险。”
“未来数年，财力重点倾斜民生，军队必须顾全大局、隐忍发展，经费压缩是必然趋势。越是如此，军工经费越要花在刀刃上，绝不能粗放消耗。”
“哼，你倒也知道经费紧张。”孙伟冷声讥讽。
“正因为经费紧张，才绝对不能交给14所运作！”
话音落地，满堂俱静。王传礼气得猛拄文明棍，脸色铁青：“狂妄竖子！不识大体！”
张主任抬手压住争执：“好了，座谈会重在交流。陈卫国，把你的理由说清楚。”
“14所整套体系是纯计划经济架构，完全依靠国家指标与财政拨款运转，产能、科研、人员全靠计划兜底。”陈卫国从容说道，“一旦军费收紧、装备减量列装，这套庞大体系没有自主营收渠道，只能坐等拨款、原地内耗。”
“无经费则无技术迭代，不仅推进不了有源相控阵、数字雷达的预研，现有技术也会逐步落后，陷入恶性循环。”
这番话一针见血，在场领导纷纷蹙眉，总参谋长亦微微点头，正中当下军工体制的痛点。
总参谋长看向他：“听你的意思，你有解决办法？”
“报告首长！如今国家放开个体经营、盘活社会经济，我大胆提议：军工院所可以走军民结合、以民养军的新路！”
嗡的一声，全场齐齐倒吸凉气。
就连张成芳也神色大变，沉声警示：“陈卫国，慎言！”
“让他说完。”参谋长抬手制止，眼中满是兴致。
陈卫国继续说道：“当前民生物资缺口极大，并非我们没有产能，而是工业体系长期偏重军工重工。轻工业、民品产业短板严重，供需脱节。”
“我们能攻克雷达这类高精尖军工装备，转型民用产品毫无技术壁垒。无论是收音机、电视机这类民生消费品，还是民用气象、水文雷达这类工业装备，对我们而言都是降维适配。”
“我的思路很明确，院所盘活部分闲置产能与富余人力投产民品，以民用市场盈利反哺军工科研，减轻国家财政压力，形成良性循环。一旦战时启动，可即刻关停民品、全员全力投入军工生产，绝不耽误战备任务。”
“你说得轻巧！”孙伟立刻驳斥，“雷达配套是数十年固定的计划定点体系，数十家国营配套厂统一调配，你说改就改的？”
陈卫国从容一笑：“这正是14所体制僵化、无法转型的根源。”
“我规划的是全新的雷达产业模式：研发与生产分离、核心与配套剥离。核心团队专攻总体设计、技术迭代、核心工艺。推行模块化、标准化研发；涉密总装与核心工序自主把控，守住军工底线。”
“而钢结构、线缆、紧固件、通用晶体管等无涉密通用配件，完全可以放开渠道，面向国营厂、社队企业甚至合资企业择优招标，只要质量达标、性价比高，即可纳入供应链。精简臃肿架构、盘活社会产能，搭建完整灵活的产业链。”
“民品生产更是无需顾虑，全程不涉密。甚至不需要自己建厂，全部分包，汇总组装。我们只需把控核心设计与军工级品控，绝大部分加工可交由民营企业承接。”
这套超前思路彻底打破了在场众人的固有认知。
孙伟脸色铁青，厉声呵斥：“一派胡言！投机倒把，倒买倒卖，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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