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坐标偏差不足八米。
五机部的处长皱着眉，凑到赵鸿远身边低声问："赵所长，你们这新家伙，连个天线锅都没有？面积又小，能行吗？王朝阳那套，光天线校准就搞了半个多小时，你们这前后不到五分钟？"
赵鸿远心里也打鼓。他也是第一次见这套雷达的完整野外展开流程，之前在所里测试都是在屏蔽厂房里，没见过实战化架设的样子。
他快步走到陈卫国身边，压低声音："卫国，你别搞花架子！这可是军区首长盯着的实战考核，你这天线全向的，波束能聚焦吗？精度能保证吗？"
陈卫国笑了笑，拍了拍卡车的车厢。
"野外打仗，哪有给你四十分钟架设备的时间？敌人的炮都打过来了，你还在摇绞车调水平，那不是等着挨炸吗？"
话音刚落，方舱里的操作员探出头来："陈工，设备自检完成，全系统正常，方位基准与指挥所校准完毕，随时可以开机待命！"
前后算下来——从车停稳到设备完全展开、完成自检待命，八分四十二秒。
全程两个操作员。连车都没下几次，更别说满头大汗地拧螺栓、摇绞车了。
百米外，王朝阳远远看着这边，对着身边的李建低声说："别管他们，认真调试，先自检一遍。"
随着日头彻底落下山，夜幕沉沉压了下来。川西的山风裹着密林的水汽扑面而来，远处的积雨云顺着峡谷漫上来，淅淅沥沥的雨点，终于砸了下来。
副司令员定下的"全天候实战考核"，在夜间十点整毫无预兆地拉开了序幕。
三面环山的地形里，两台雷达方舱并排架设在指挥所外的平地上，双方同时开机待命。
不提前报告，炮兵的假想目标在展开区域右后方五公里范围。炮兵阵地展开后，会有加密电台专门给首长报告坐标，陈卫国他们只能通过打出来的炮弹侦测，而后报告方位评判。
负责模拟敌方的野战炮兵营，这时候已经开进展开，分散隐蔽在方圆二十公里的密林、陡坡、反斜面阵地中。
射击时间、方位、口径、频次全随机。
完完全全复刻战场打黑炮、搞偷袭的实战场景。
帐篷搭建的临时指挥所里鸦雀无声，只有电台的底噪和地图上指北针微微转动的声响。豆大的雨点砸在铁皮棚顶上叮叮当当，昏黄灯泡把军区首长们的面孔照出棱角分明的阴影。
副司令员坐在主位，指尖敲着桌面，目光扫过墙上的崇州山地地形图，对身边的赵鸿远冷声说了一句：
"这个叫陈卫国的小子，我看到不像蛮干，不过我倒要看看，他这个360度的新家伙，是不是个假把式。"
赵鸿远没敢接话。
王朝阳团队的方舱里，技术人员正围着设备反复微调天线指向，抛物面天线死死对准正北方向的60度扇区。操作人员盯着示波器上的波形，耳朵竖起来听着远处的动静。
这套单面雷达，只有天线对准的方向才能有效捕捉信号。想要全空域警戒，只能不停转动天线。可一旦转动，就会丢失当前扇区的目标。
在无预告的随机射击里，这根本就是顾此失彼的死局。
隔壁方舱里，陈卫国靠在舱门边，看着操作人员启动雷达。圆柱形的天线阵匀速转动，每18秒一圈，360度无死角实时扫描。荧光屏上，相参处理系统自动过滤掉山林、植被的固定杂波，只留下动态目标的轨迹窗口。多普勒处理模块死死锁定着空中任何高速运动的物体——哪怕是一只飞过的夜鸟，都会被瞬间识别、过滤，只保留炮弹的弹道特征。
团队所有人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紧张。
反而有种箭在弦上的跃跃欲试。
雨越下越大，风声裹着雨雾从峡谷口灌进来，铁皮棚顶被砸得哗哗响。
指挥所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直到23点，没有任何动静。
23:07。
毫无任何征兆，正西方向密林深处——
一声闷响，划破雨夜。
一发82毫米迫击炮炮弹，拖着啸声冲上夜空。
考核的第一发炮弹，来了。
炮弹出膛的闷响被山体反射，闷闷的回声在峡谷里滚了两遍。
王朝阳方舱里，三号操作员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抓下落段！”
示波器上杂波翻涌，雨幕和山林的回波把整个屏幕搅成一锅粥。操作员死死盯着波形，试图从乱麻里揪出那一根弹道线。
隔壁方舱里，安静得不像在打仗。
陈卫国靠在舱壁上，双手抱胸。
荧光屏上，三面阵的实时扫描画面干干净净——相参处理系统把山体、树木、雨滴的固定杂波全部滤成了黑色背景，只剩下一条亮绿色的弹道轨迹线，从西北方向270度射出，抛物线清清楚楚。
操作员按下捕捉键，计算机开始拟合。
一秒。
两秒。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串数字。
操作员抓起电台话筒，声音平稳：“报告指挥所，目标一：方位270度，射程7200米，炮位坐标……”
他一口气报完了六位数坐标。
“火炮类型，迫击炮。完毕。”
从炮弹出膛到上报，三秒。
指挥所里，炮兵团长李团长手里的铅笔悬在地图上方。他低头看了一眼预设的炮兵阵地坐标卡片——保密件，考核前由炮兵参谋亲手封存，刚刚才当场拆封。
铅笔尖点在地图上，和预设坐标一比。
密位偏差：2密位。
坐标偏差：不足8米。
火炮类型：完全正确。
李团长的铅笔停在地图上没动，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指挥所里六七个军官同时看向他。
“多少？”副司令员问。
“报告首长，”李团长的声音有点干，“坐标偏差……不足八米。”
没人说话。雨砸在帐篷顶上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响。
八秒后，王朝阳团队的电台终于响了。
声音明显没有对面那么稳：“报告指挥所……方位，大约265度……射程约七千……火炮类型……无法确认。”
李团长拿起铅笔，把数据标在地图上。方位偏了5度，密位偏差6密位，坐标偏差超过30米。
连火炮口径都没报出来。
指挥所里响起一阵极低的议论声。五机部处长转头看了赵鸿远一眼，没说话。
赵鸿远攥着茶缸，茶水早凉了。
23:15。
第二发。
但这一次，炮声来得很晚。
准确地说，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山体吃掉了大半——正南方向，距离更远，一座38度陡坡的反斜面阵地，122毫米榴弹炮隐蔽发射。炮口朝向山体背面，绝大部分上升段弹道被整座山挡得死死的。
而且，炮弹是从峡谷地形打出来的，刁钻至极！
这是反炮兵雷达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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