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给我狠狠打

王朝阳方舱里，屏幕上铺天盖地全是山体回波。

“杂波太大了！滤不掉！”操作员喊。

李建挤过来盯着示波器：“调增益！压杂波门限！”

“压不下去！山体回波太强，信号完全埋在里面了！”

三个人挤在一平方米的操作台前，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示波器的铁壳上滋滋作响。

MTI体制的杂波对消在这种环境下到达了物理极限——山体是固定的，但山坡上的树冠被风吹得不停晃动，这些“半运动杂波”恰好落在多普勒滤波器的通带里，和炮弹信号混在一起，根本分不开。

王朝阳站在方舱门口，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他没擦。

他看见了示波器上的波形。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隔壁方舱里，陈卫国甚至没有站起来。

荧光屏上，PD体制的全相参处理把山体、树冠、雨滴的杂波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滤干净。炮弹越过山脊线的那一刻，弹道轨迹在屏幕上亮了起来——虽然只截获了越过山脊后的一小段，但计算机根据三个采样点的速度矢量和角度，反向拟合出了完整的抛物线。

操作员抓起话筒。

“报告指挥所，目标二：方位180度，距离11600米，火炮类型122毫米榴弹炮。”

坐标六位数，一个字不多。

从炮弹越过山脊到上报完毕，依然没超过四秒。

李团长的铅笔戳在地图上，戳得纸面都凹下去了。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震惊了，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茫然。

他转向副司令员，声音都变了调：“报告首长——坐标偏差10米，密位偏差4密位，火炮类型正确。”

五机部处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就那么站着，看着墙上的地图。

十七秒后，王朝阳团队的电台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方位大约195度……射程约一万两千……火炮类型……判断为152毫米加农炮……坐标……”

坐标报了两遍，两遍不一样。

李团长连标都懒得标了。方位偏了15度，密位偏差超过20密位，坐标偏差将近200米，连炮的型号都报错了。

指挥所里彻底没声了。

陈正德坐在角落里，双手搁在膝盖上，嘴唇在动，但没发出声音。他看着指挥所墙上的两组数据——左边是陈卫国的，右边是王朝阳的。

两列数字并排挂着，像两个世界。

他亲手提拔了陈卫国，顶着全所的质疑给他批了项目。但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当初那个决定到底意味着什么。

方舱里，林小溪坐在操作员身后的折叠凳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她在记录每一组数据，从出膛到上报的时间、密位偏差、坐标偏差。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很轻，但她写得极快。

眼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亮得不像这个时辰该有的样子。

指挥所里，副司令员终于停下了敲桌面的手指。

他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墙上两组数据，对考核组抬了抬下巴。

“继续。”

两个字。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帐篷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幕。

“告诉炮兵——给我狠狠打。我要看这东西的天花板在哪，谁要是打出来没有被侦测到，记嘉奖！”

雨幕对面，王朝阳站在自己方舱的车厢边上，雨水把他的中山装淋得贴在身上。他没有回舱，也没有说话。

额头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

23:22。

正东方向——轰。

东北方向——轰。

西南方向——轰。

三声炮响几乎同时炸开，间隔不超过半秒。82毫米迫击炮、122毫米榴弹炮、152毫米加农炮，三个口径，三个方向，同时突袭。

王朝阳方舱里炸了锅。

“正东先抓！”

李建嗓子都劈了，死命拽着操作员的肩膀。抛物面天线沉重地转向正东，电机齿轮咬合声被雨声盖了一半。

示波器上刚捕到正东方向一道模糊的弹道信号，东北和西南的炮弹早已落地。

两发炮弹从出膛到落地，全程十几秒，天线还没转过去，什么都没抓到。

操作员死死盯着正东那道信号，手抖着调增益：“方位……大约85度……射程约六千五……”

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慌。

“另外两个方向呢？”李建追问。

没人回答。

示波器上只有正东方向的一道歪歪扭扭的轨迹，还半截埋在杂波里。东北和西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单面天线，一次只能看一个方向。三发炮弹同时从三个方向飞来——这道题，从体制上就无解。

王朝阳站在方舱门口，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他没眨。

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没什么可说的。

隔壁方舱里，操作员已经抓起了话筒。

“报告指挥所——”

“目标三，方位90度，正东，82毫米迫击炮，射程6400米，坐标……”

“目标四，方位045度，东北，122毫米榴弹炮，射程9100米，坐标……”

“目标五，方位225度，西南，152毫米加农炮，射程13200米，坐标……”

“三个目标全部上报完毕。”

从三声炮响到上报开始——5秒，说话的时间比雷达报告的时间还多。

指挥所里，李团长的铅笔在地图上连点三下。

他拆开炮兵营长密封的坐标卡片，逐一比对。

第一个——偏差8米。

第二个——偏差12米。

第三个——偏差10米。

火炮类型——全部正确。

李团长放下铅笔，手撑在桌沿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是打过仗的人。他知道这三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反击的炮弹可以直接砸进敌人炮位的散兵坑里。

“报告首长。”他转身，声音绷得很紧，“三个目标，坐标最大偏差12米，火炮类型全部正确。”

副司令员没有说话，只是把烟从嘴边拿开，看了一眼墙上地图左侧那一列越排越密的红色标记点。

五机部处长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23:30。

雨势骤然加大，不是淅淅沥沥了，是一盆一盆往下泼。山坳里的风裹着水雾灌进来，能见度不到五十米，汽油发电机在雨中嘶吼，排气管喷出的白烟瞬间被雨幕吞没。

忽然，天边炸起一连串的雷光，好几个地方同时开炮，这次，榴弹炮，火箭炮，犹如密密麻麻的流星划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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