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和时间的赛跑
副驾驶的车门先被推开，一身上海老派资本家做派的苏元正穿着笔挺的深色呢子大衣，戴着皮手套走了下来，气定神闲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紧接着，车里下来一个美女，两个美女，三个美女……小小的一辆轿车里，竟陆陆续续下来了五个打扮得极其时髦漂亮的年轻女孩子。
她们完全没有穿那种千篇一律的灰蓝大棉袄，苏婉清穿着一件极显身段的驼色双排扣呢大衣，脖子上系着正红色的羊绒围巾；
苏婉婷则是一身米白色的长款毛呢外套搭配着黑色高领毛衣，脚下蹬着一尘不染的黑色小牛皮鞋；
苏婉柔格子小风衣，漂亮的脸蛋上满满都是紧张的样子。
就连同行的王素锦和叶夕也被苏婉清她们打扮焕然一新，戴着洋气的毛呢贝雷帽。
她们几个人走在一起，发丝柔顺，浑身上下散发着上海滩特有的摩登与精致，与周围穿着破棉袄、满脸风霜的本地县城考生和知青形成了极其强烈的阶级对比。这五个仿佛从电影海报里走出来的女孩，瞬间惹得整个一中门口的路人纷纷驻足围观，连呼吸都忘了。
“去吧，孩子们，不要紧张，正常发挥就行了！”苏元正给大家打气。
苏婉清：“爸，路边冷，您不用等我们，我们自己回招待所。”
苏婉婷：“爸，你放心，相信你的女儿，不会给你丢脸的！”
王素锦和叶夕乖乖鞠躬：“谢谢伯父！我们一定不辜负伯父的帮助！”
“爸，我想上厕所……”
小魔仙还没说完，就被苏婉婷给拽走了。
改变无数人命运的高考开始了。
陈卫国的考验也在进行着。
三号车间。
陈卫国蹲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林小溪整理的元器件参数表。
晶振。
国产最好的量产晶振，短期稳定度10⁻⁶。PD雷达全相参体制要求脉冲间相位一致性至少10⁻⁸。
差一百倍。
整个国家电子工业的底子撑不住。
林小溪凑过来看了一眼：“环路带宽太窄的话锁定时间太长，太宽又会引入参考源本身的噪声，我算过，用10⁻⁶的晶振做参考，不管怎么调带宽，输出的长期相噪都压不到10⁻⁸以下。”
“长期。”陈卫国重复了这两个字。
他皱着眉头站起来，抽着烟一直来回走动，忽然，他扔掉烟头走到黑板前。
他开始写。
“你算的是长期稳定度，没错，10⁻⁶的晶振长期确实压不到10⁻⁸。”陈卫国边写边说，语速越来越快，他猛地回过头来：
“但我们不需要长期。”
他在黑板上画出一个脉冲波形，标注：脉冲宽度τ=50μs。
“五十微秒。林小溪，我们每个脉冲只有五十微秒。在这五十微秒里，晶振的相位漂移量有多少？”
林小溪愣了一秒，开始算。
“10⁻⁶精度……五十微秒内……”她抬头，“短期艾伦方差在这个时间尺度上——”
“对。”陈卫国在黑板上写下锁相环的环路传递函数，“窄带锁相环，参考源10⁻⁶晶振，倍频到X波段，环路带宽设在1kHz——”
他写下一行推导，粉笔几乎要戳穿黑板。
“——脉冲内短期相位噪声，5×10⁻⁸。”
粉笔停住了。
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铁皮屋顶上夜风刮过的声音。
林小溪从板凳上弹起来，眼镜差点飞出去，双手抓住黑板边框，脸几乎贴到公式上面，从第一行开始逐行验算。
她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手指沿着每一步推导往下划。
越算越快。
划到最后一行，手指停住了。
她转过头。
嘴唇抖了一下，只说了一个字：
“……通。”
陈卫国把粉笔扔进槽里，长长吐了口气。
“不追求晶振本身的高精度，用锁相环把低精度晶振的短期稳定性锁死在每个脉冲内。”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每个脉冲五十微秒，在这五十微秒里，它就是10⁻⁸的晶振。”
林小溪瘫坐回椅子上，手里还攥着半截粉笔，眼圈红了，但嘴角往上翘着。
“这条路……”她的声音有点哑，“全世界没有人走过。”
“那就我们第一个走，真正的技术，不是材料堆砌，而是，把现有的材料用到极致！”
凌晨两点，整个锁相环稳相方案的框架推导写满了三块黑板。暖瓶里的水早就凉透了，搪瓷杯里的茶叶沉到杯底发黑。
“第一关，过了。”
他走到黑板最右侧，在空白处写下两行字：
通道串扰——待攻克。
转台时序——待攻克。
最下面画了一条时间线，终点标注：1978年4月。
“只剩下了五个月。”
1月中旬，消息像一盆冷水泼进三号车间。
王朝阳团队完成收发隔离度60dB攻关，已经对接军区靶场，计划月底外场摸底试验。
周建平找到陈卫国，手上还沾着液压油：“陈工，王朝阳那边已经要去靶场了。我们连发射机的通道串扰都还没解决。大伙嘴上不说，心里都……”
“通道串扰是林工的专业领域，她会搞定的。”陈卫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把液压伺服系统的闭环调试抓紧，转台精度再提一个等级。各管各的，别分心。”
陈卫国看了看林小溪的座位，她已经连续五天没出过209所的微波暗室了。
1月24日。
除夕。
406所家属区零星响着鞭炮声，食堂挂了红灯笼，蒸笼里的年夜饭香味飘出来。
三号车间的铁皮门紧闭。
没有灯笼，只有焊锡的青烟和一地铜线头。所有人都放假了，只剩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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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6日凌晨四点。
第一台散装机终于摆在了实验台上。
上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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