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论战
“对，不过，这个项目不是我提出来的，而是我组里一个年轻人跟我商量后，我允许他制作的方案，我想请领导们听一听，这对于我们的陆军建设很重要。”
“嗯……年轻人有想法是好的，那我们都听听吧！”
陈正德把话筒递给了一旁的陈卫国。
“这个方案的主要设计人是我的助理工程师陈卫国同志。由他来汇报。”
全场二百多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
低声议论像风过草面一样蔓延开。
“助理工程师？”
“连工程师都不是？”
“就是搞传动轴改良方案那个年轻人？”
王朝阳推了推眼镜，端起茶缸喝了口水，嘴角没什么表情，对于他来讲，406所里，没有人比他在这方面更有优势，他之前在58所，擅长的本来就是光电的项目。
陈卫国站起来，他把六十页方案平铺在投影台上，幕布上弹出第一张图——一套从未在任何资料里出现过的全新反炮兵雷达系统总体架构。
嘶~！会议室里传来低声的惊叹。
“这是什么型号，没见过啊！”
赵鸿远也忍不住好奇：“陈卫国同志，你这个方案的参考原型是什么型号？”
我参考的是我国90年代型号！陈卫国心里这么想，却厚颜无耻说道：“我们自行研制的型号。”
会议室里出现短暂的死寂，随即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自行研制？没有任何实物参数做参考？”一位白发高工眉头拧成了川字，语气严厉且克制，“陈同志，科研是一砖一瓦垒出来的，没有成熟的原型机做底层逻辑，你直接上自研型号，是不是有些太着急了呀。”
另一位专家用钢笔重重敲了两下桌面，一针见血地指出：“哪怕理论是对的，你下面的各种子系统有支撑吗？”
“各位领导，这不是概念方案，它是具备可操作性的……”陈卫国开始一张张地解说，天线伺服机构、液压阻尼减震平台、车载底盘适配结构、快速折叠架设机构。
每一个模块都标注了详细的设计参数，每一处技术创新都用红框圈出。
没有任何一个零件是照搬国外的，国产化率高达90%以上。
他讲了30分钟。
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是硬数据。台下的高工们从最初的不以为然，逐渐变成了皱眉仔细聆听，有的甚至在笔记本上记录。
“请大家多提宝贵意见……”陈卫国话尾刚落。
“我有个问题。”王朝阳第一个开口了。
他的语气很客气，像在学术研讨会上和同行交流：“陈卫国同志，你的天线转台转速要求是每秒20度，而AN/TPQ-36的实测转速是每秒10度。你这个转速对稳定系统不仅有极高的要求，你考没考虑过雷达的移位对于信号的接收，有没有做过工程验证？还是理论推演的理想值？”
王朝阳继续，语速不变，但每个字都精准地落在最要害的地方：“更关键的是，你方案里的雷达信号处理模块，只有框架设计，没有具体电路和算法。这相当于造一架飞机，发动机那栏写着'待定'。”
他合上文件，摘下眼镜擦了擦，声音平稳：
“陈卫国同志，有想法，想为我们军队提升战力的出发点是好的，但这是军工项目，要部队拿得到，用的上才是武器，不是填数据。”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笑。
陈卫国面不改色。
他等笑声散尽，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王总工说得对，信号处理模块我只给了框架。因为这部分需要209所的电子专家联合攻关，不是我们406所一家能吃下的。分工明确，这是'823会议'定下的协同攻关原则——我想王总工不会反对。”
“至于雷达转速过快的问题，是因为，我计划这个雷达并不是传统的60度照射面或者90度！而是……”
“360度！”
会议室里再度嗡嗡嗡地议论起来。
陈卫国快步上前，粉笔已经落在了黑板上。
一条时间轴出现。
“外军AN/TPQ-36已经列装，但是他们的研究起码是几年前，先不说我们没有样机仅凭理论仿制需要多久，就算我们今天开始仿制——逆向工程一年，样机试制半年，定型试验半年，列装一年。最快，三年。”
他在时间轴末端画了个圈，写上“1981”。
“三年后，外军停在原地等我们？”
陈卫国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
“我们花三年仿出来的东西，再生成列装部队，出厂即落后！”
会议室安静了。
王朝阳眉头动了一下，刚要开口——
陈卫国没给他机会。
“再算一笔账。”
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尖锐的吱吱声，白色粉末簌簌落在他的袖口上。
“苏军BM-21火箭炮营级齐射间隔——二十秒。一轮齐射覆盖面积——四个足球场。”
他写下两组数字，画了两条平行线。
“我的方案，从捕捉弹丸到输出炮位坐标，反应时间八秒。”
“仿制36型方案，同等条件下，十八秒。”
他把粉笔搁回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粉尘。
陈卫国的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连吊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在BM-21的火力覆盖下，18秒，再加上炮弹飞行时间，如果是自走炮或者车载火箭炮，敌人已经可以撤离了！”
全场连呼吸都轻了。
两人继续就着技术上唇枪舌战……
赵鸿远敲了敲桌面，脸色很复杂：“卫国同志的忧虑有道理。但自主设计的风险也是客观存在的，一旦方向错误，我们所有的投入都会付诸东流，在现在的情况下，风险太大！”
“机械伺服系统：天线转台、液压驱动、精密传动、减震平台，三个月交样机！”陈卫国正视所长，一字一顿，“传动项目的军令状，我立过，兑现过。这次我再立。”
看着沉默的众人，陈卫国再度加码：“如果209所能配合，半年就能做出实验型号！”
王朝阳摇头：“半年完成全新架构的整机？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就要推倒重来。仿制方案至少有参照物，我们先要解决有无得问题，不能让战士们在敌人炮火下无所适从！”
“王总工。”陈卫国打断了他，声音不重，但干脆，“我尊重您的判断。我只请您看一个事实。”
他指着黑板上的两条线：“仿制就没有风险吗？”
“我们传动项目，一开始也是仿制苏联设计。结果呢？苏联人在冶炼工艺里挖了坑，差点废掉整个项目。最后靠什么解决的？不是仿制，是重新设计。”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记忆。
二十三根特种合金钢报废的血淋淋教训，就在两个月前。
王朝阳的手指在文件边缘停了两秒，没有再接话。
赵鸿远皱着眉头：“陈卫国同志，我们的底子不厚，我的意见，在仿制的基础上先进行，你可以参与项目累积经验，再缓步推进我们的自研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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