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再见青春，再见美丽的疼痛。
松阳市某区公安分局，审讯室。
这里没有窗户，空气中透着一股潮湿发霉的绝望感。一盏极其刺眼、散发着高温的昏黄白炽灯，直直地打在陈卫国的脸上。
陈卫国坐在一张漆皮剥落的审讯椅上，双手被冰冷沉重的手铐死死锁在挡板前的铁环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目光冷冷地盯着桌子对面的人。
马大龙没有离开，他此时正趾高气扬地坐在审讯桌后，旁边是一名满脸戾气的预审员。
“陈卫国，别硬抗了。”马大龙点燃一根带嘴香烟，惬意地吐出一口烟雾，将一份写满罪名的口供推到桌子边缘，“破坏绝密军工生产，致使项目停滞；暴力抗拒保卫科审查，当众殴打保卫科人员枪支。这两条加起来，够吃两颗花生米了。”
预审员手里转着钢笔，阴恻恻地搭腔：“痛快点签了字，画个押。免得受皮肉之苦。进了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陈卫国看了看笔录，嗤笑一声，眼神如看跳梁小丑：“我说的你们一句没写，都你们自己编呗，你们自己签不就行了？干什么，屈打成招啊，来！我一个劳模，市里标兵，被你们这么屈打成招！把你们领导叫来！”
预审员顿时愣住了，看向马大龙，这，这尼玛是劳模啊！
马大龙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同志，这种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给他点颜色看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哐当！”
审讯室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沉闷的声响在逼仄的房间里犹如炸雷。
“谁要见领导啊？”
一道清冷、威严、透着刺骨寒意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伴随着清脆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一名女警官踩着冰冷的水泥地步入审讯室。
她穿着一身挺括整洁的警服，腰间扎着武装带，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啊，副局长！”预审员急忙站起来：“这个嫌疑人拒不交代，态度十分恶劣！”
副局长，这在省城的区分局，绝对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实权人物。
陈卫国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适应着门口逆射进来的光线。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孔时，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张极为冷艳娇媚的脸庞，柳眉入鬓，凤眸生威。哪怕褪去了青涩，换上了这身象征权力的制服，陈卫国也绝不可能认错。
秦欢颜。
那一抹消失在“为人民服务”形象墙的身影，那一滴留在自己心头的泪。
此时此刻，在这冰冷的审讯室里。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分局副局长，一个是戴着手铐、面临重罪指控的车间主任。灯光将两人曾经的亲密与如今如天堑般的阶级鸿沟拉扯得极其残酷。
秦欢颜的目光扫过审讯室，在陈卫国满是血污的衬衫和被铐住的双手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她的手指微微一颤，内心瞬间掀起惊涛骇浪，但柳眉下让罪犯心惊的眼眸里，一瞬间就红了，一瞬间似乎充满了晶莹。
她狠狠捏了下手里的本子。
深吸一口气。
故意装作素不相识，走到审讯桌前，看了看资料后冷笑出声：“哟，破坏生产，无故旷工，辱骂干部，暴力殴打保卫科，还抢枪……”
陈卫国沉默地看着秦欢颜。那股面对马大龙时的桀骜和暴戾，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黯淡了下去。一年多了，他给她写过好多信，不知道是没收到，还是根本就没回。
马大龙见状，立刻像狗见到了主心骨一样迎了上去，满脸堆笑地附和：“秦局长说得太对了！这种反革命分子，一定要严办。”
“严办？”秦欢颜话锋极其突兀地一转，冷冷看着马大龙：“你在教我做事啊？”
马大龙被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马大龙，你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在审讯室？”秦欢颜声若寒冰，气场全开，展现出极其强悍的法律逻辑：“出去！”
马大龙面色尴尬，只能悻悻地出门。
秦欢颜重重关上门，拉着椅子坐下：“叫什么名字？性别，出生年月……”
陈卫国翻了个白眼，好家伙，这是在打击报复啊，不过陈卫国只能乖乖地说了，这情债啊，哪里还得清。
“结婚了吗？”
“结了。”
“爱人叫什么？”
“咳咳……苏婉清！”
“就一个吗？”
顿时，审讯室里另外两个预审员都愣住了，不可置信看着自己副局长，什么叫只有一个吗？谁敢有两个啊？
陈卫国一头的汗啊，真的是赤裸裸打击报复：“那个……结婚证上也只许写一个啊……”
“行了，说说今天的事情吧……”
一个小时后，民警办公室，陈卫国，马大龙都被叫了过来。
看到陈卫国安然无恙，还解开手铐，马大龙急忙说道：“领导，他罪大恶极，怎么还……”
哐哐哐！秦欢颜狠狠敲了几下桌子。
“经过我们公安机关初步判断……今天下午的事情就是一场误会……”
“怎么会是误会呢，差点酿成大祸！”
秦欢颜站起来：“祸事？怕是你想把事情搞大吧！”
“第一，省机一厂保卫科没有执法权，你们上来就要拿人，中午开始就让人控制陈卫国，本身就是非法限制人身自由！”
“第二，你所谓的什么破坏生产，只不过是内部技术分歧，就算陈卫国旷工，也该有行政手段处理！”
“第三！”秦欢颜逼近马大龙，眼神凌厉得仿佛能杀人，“他夺的是你们保卫科的枪！他要想搞破坏，你就不能站在这里，他只是把枪拆了，说明主观意愿并不愿意伤害群众，反而你们保卫科长肆意把枪指着劳模，首先他就违反了枪支使用条例！枪在什么情况下使用，没点数吗？”
“哼！要说起来，陈卫国打人是治安问题，你搞这个非法拘禁，保卫科长违反枪支管理条例，条条都比陈卫国的事儿大呀！要不要把你们也关起来，我们认真上纲上线？”
三条极其严苛的法理，犹如三柄重锤，生生将马大龙引以为傲的死局砸得粉碎。
“秦、秦局……这、这可是省厅王副厅长亲自抓的项目……”马大龙额头冷汗直冒，试图搬出后台施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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