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主政西南

陈卫国将手里的空酒杯稳稳放在桌上。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随后站起身，理了理毫无褶皱的白衬衫。

“王厅长，伯父。”陈卫国语气平稳，目光扫过桌下烂醉如泥的林风，“林风兄弟酒量一般，下次还是别让他这么喝了。伤身。”

杀人诛心。

苏元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卫国说不出半个字。

陈卫国不再停留，他转过身，极其自然地揽过苏婉清的肩膀。在一地狼藉中，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出了招待所大门。

阳光晃眼。陈卫国推出二八大杠，苏婉清轻巧地跳上后座，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背上，无声地笑了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当天晚上，林风一醒，就扔下了苏元正，和王副厅长驾车离去。

留下了一脸扼腕的苏元正。

看着离去的车尾灯，他知道和林家的关系恐怕是完了，不仅完了，甚至可能成为敌人！

不行，自己必须去林家谢罪：“小陈！开车，我们走，回上海！”

夜幕低垂。

一辆黑色上海牌轿车疾驰在离开县城的路上。车轮碾过坑洼的泥地，车厢随着路面剧烈颠簸，发出令人心烦的“咯吱”声。

车内没有开灯，气压低得像要结冰。

后排真皮座椅上，林风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靠在靠背上。领带早已被扯得松垮，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宿醉的头痛像是一把钝锯，在他的太阳穴里来回拉扯，突突直跳。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灼烧感还没彻底散去，喉咙里仿佛还残存着发馊的酸辣汤味。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只要一闭上眼，林风脑子里全是在县委招待所包间里的画面。陈卫国犹如一头巡视领地的猛兽，端着那满得溢出来的茅台酒杯，硬生生塞进他手里。那居高临下的冰冷眼神，以及那句轻飘飘却如同响亮耳光的“林风兄弟酒量一般……伤身”，像锥子一样狠狠扎进他的耳膜。

他堂堂一个红三代，大院子弟！竟然在一个浑身泥土味的乡下汉子面前，像条死狗一样钻了桌底！

林风呼吸变得粗重，修长的手指死死抠进真皮座椅边缘，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副驾驶座上，王副厅长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昏暗的车厢里，林风那张原本白净俊朗的脸，此刻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王副厅长是个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太清楚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此刻的心态。他不动声色地拧开手里的军绿色保温杯盖，微微侧过身，将冒着热气的杯子递了过去。

“小风，喝口热水压压胃。”王副厅长的语气温和，带着几分长辈的宽慰，试图打破车内令人窒息的死寂，“那姓陈的就是个粗人，骨子里全是乡野做派，喝酒像饮牛。你堂堂高干子弟，以后是要干大事的，跟他这种大老粗在酒桌上较劲，平白降了自己的身份。”

林风眼皮微掀，目光在保温杯上停留了一秒，并没有伸手去接。他靠在椅背上，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轻的冷笑：“王叔，让您见笑了。”

见林风不接话茬，王副厅长干脆收回水杯，坐直了身子。他眼神一冷，直接抖出了刚刚让县委的人摸清的底细，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别看他现在挂着个车间主任的头衔，。这个陈卫国，往上数三代都是泥腿子，就是这县城底下陈家大队土生土长的一个农民！别说上大学，他连个正经高中文凭都没有，全靠在厂里瞎琢磨，说实话，有点灵气，运气好碰上了几个技术指标，自学成才混上来的。”

王副厅长冷哼一声，伸手弹了弹裤腿上的灰：“骨子里，就是个种地的。”

农民！

脑海里浮现出今天中午在饭局上，苏婉清温柔地替陈卫国挑去鱼刺，将最嫩的鱼腹肉放进他碗里，还温婉地说着“以后我给你烧”的画面。

林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爆。嫉妒、不甘、屈辱，各种情绪交织成一团毒火，疯狂烧灼着他的理智。一颗顶级的白菜，不仅让猪拱了，这猪居然还是从最底层的泥坑里爬出来的！

王副厅长敏锐地捕捉到了林风神色的剧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继续添柴加火：“再说了，他待的那个红旗机械厂，以前确实是部属单位，牛气冲天，地方上插不上手。但现在时代变了，政策调整，红旗厂已经正式降级，现在正好归我们省工业厅直管。”

王副厅长拍了拍副驾驶的门板，语气森寒：“想治他，比捏死一只臭虫还容易。”

听到这些话，林风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他微微低下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再抬起头时，嘴角已经勉强挤出了一抹虚伪的温润笑容，甚至还冲着前排微微点了点头。

但在他内心深处，那股憋屈的邪火犹如被浇了一桶滚烫的热油，“轰”地一声直冲天灵盖。

他的骄傲、他的文化光环、留学背景，他引以为傲的家世，竟然在酒桌上被一个省厅直管的底层车间主任按在地上狠狠摩擦！自己居然输给了一个连高中文凭都没有的泥腿子！

极致的反差让林风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

他在心底疯狂咆哮：陈卫国，能喝？我要让你身败名裂，让你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像条野狗一样趴在我脚下！苏婉清，我要让你亲眼看看你选的到底是个什么废物，我要让你这辈子都在悔恨和痛苦中挣扎，最后只能跪着求我多看你一眼！

车厢里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夜色中回荡。

林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扭曲的情绪硬生生压进骨头缝里。

王副厅长是自己父亲老部下，说这种话就是在给他递台阶。

两分钟后，林风睁开眼。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为了大局隐忍不发的从容表情。

“王叔，按理说，这事儿我一个晚辈，真不想计较。”林风语气看似随意，却字字千钧，“但这个陈卫国，心机太深，对我敌意极大。他踩我也就罢了，今天这杯酒，他分明是连着您一起打了脸。我林风，也不是那种挨了打不还手的软柿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您是我父亲的老部下，这次定下来了，起复后主政这西南省，和秦老爷子搭班子。”

主政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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