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反客为主
反客为主。
苏元正这才放下报纸，站起身迎向王副厅长，脸上堆满客套的笑：“王厅长，麻烦你跑这一趟。”
众人移步外间圆桌落座。菜是国营饭店直接端上来的，红烧鲤鱼、梅菜扣肉、清炖土鸡，规格极高。
刚一落座，林风就端起茶杯，开启了主场模式。
“王叔，我昨晚看了上面的内参，现在要彻底结束上山下乡的运动，我判断，现在全国的重点要放到经济建设上来。”
王副厅长频频点头：“小风眼光独到，不亏是留过学的啊！”
苏元正也是满脸赞赏：“年轻人就该多关心国家大事。成天只盯着车间里那点机油和铁疙瘩，眼界就窄了。”
字字句句，都在踩陈卫国。他们在用一套高干子弟的政治话语体系，在饭桌上筑起一道高墙，明晃晃地把陈卫国隔离在外。
王副厅长和林风，一唱一和，高谈阔论，处处在体现优越感，苏元正一旁附和。
陈卫国一直没吭声。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梅菜扣肉放进嘴里。肉炖得烂糊，味道不错。
苏婉清对林风的高谈阔论充耳不闻。她将面前的红烧鲤鱼夹进碗里，用筷子细致地挑去鱼刺，将最嫩的鱼腹肉夹进陈卫国的碗里。
“这鱼味道如何？”
“还不错。”陈卫国答道。
“以后我给你烧啊……”
苏婉清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在座每个人的耳朵里。
顿时，另外几人的高谈阔论不香了，所谓的国家大事都不如一条鱼。
林风眼角直突突，他看着对面的陈卫国，恨不得现在就掏出一把枪把他突突了！
苏元正更是面沉如水，重重把酒杯顿在桌上：“婉清！这是什么场合，注意点分寸！”
林风站起身，直接抓起桌上的茅台酒瓶，拧开瓶盖。
林风拿过两个三两三的透明玻璃杯，是那种喝啤酒的杯子，倒得满满当当，酒液直接溢到了杯沿。他将其中一杯转到陈卫国面前。
“卫国兄弟。”林风端起自己的杯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婉清跟着你在乡下吃了不少苦。这第一杯酒，我替苏家敬你，多谢你对她的照顾。你是个痛快人，可千万不能不给面子。”
道德高地，长袖善舞。
一上来就是三两三的烈酒。普通人这一口下去，胃都得烧穿。
苏婉清脸色微变：“林风哥，卫国平常不喝酒……”
话没说完，一只粗糙的大手覆在了她的手腕上。
陈卫国将苏婉清的手轻轻拉下，转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接着，他慢慢站起身，根本不接林风关于苏家的茬。
他端起那满满一杯茅台。
“林风兄弟客气，干！”
陈卫国仰起脖子。喉结上下滚动。没有停顿，没有换气。三两三的烈酒，如同喝白开水一般，一口气灌进了喉咙。
一滴未洒。
他将空酒杯倒扣在桌面上，面色平静如水，连呼吸都没有乱一分。
林风愣住了。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苏元正和王副厅长也停止了交谈，诧异地看着这个乡下汉子。
“该你了。”陈卫国抬眼，目光锐利。
林风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喉咙的灼烧感，将杯里的酒分了三口才咽下。刚一落肚，胃里瞬间翻江倒海，白净的脸腾地泛起一层红晕。
他不信邪。一个常年待在车间的泥腿子，还能拼得过他这种常年混迹酒局的人？
林风再次抓起酒瓶，给两人倒满。
“第二杯，敬伯父重获新生，洗清冤屈。”
陈卫国依然是一句话不说，端杯，仰头，干透。
林风硬着头皮喝完第二杯，握着杯子的手已经开始微微发抖，眼神微微涣散。
“第三杯……”林风咬着舌尖保持清醒，“敬王副厅长远道而来，指导工作！”
第三杯下肚，整整一斤白酒。
陈卫国稳稳坐在椅子上。兵王体质在体内疯狂运转，强悍的代谢能力让这些酒精形同虚设。他的眼睛越喝越亮，身上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
反观林风，连喝三杯大酒，温润的伪装已经彻底崩盘。领带被他扯得歪斜，双颊紫红，额头上全是虚汗。
陈卫国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他伸手拿过桌上的第二瓶茅台，指尖发力，“砰”地一声拧开瓶盖。
攻守易形。
陈卫国抓起酒瓶，将林风面前的杯子倒得溢了出来。
“林风兄弟，刚才听你聊国家大事，我这个车间主任受益匪浅。”陈卫国端起酒杯，硬生生塞进林风手里，“这杯酒，敬我们的祖国，明天会更好，咱们一起干了！”
林风打了个酒嗝，酒气直冲脑门。他想推脱，但在苏元正和王副厅长面前，话赶话被逼到了死角。
“怎么？对咱们国家不看好？”
这大帽子扣下来谁敢接？
“干！”林风大着舌头，端起杯子往嘴里灌。大半的酒液顺着下巴流进了衬衫衣领里。
陈卫国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再次满上。
“这杯，得敬咱们王厅长，专门从省城一路陪同……”
“唉，哎呀呀！不用……”王副厅长一个劲摆手。
“唉，王副厅长不要客气嘛，抛开身份不说，就算是长辈我们也应该敬你的！来，大家一起……”
砰！酒杯相撞。
林风被这顶巨大的帽子扣住，端杯的手剧烈哆嗦。他眼神已经无法聚焦，机械地张嘴。
前后不到半小时，一瓶半茅台见底。
当陈卫国准备倒第六杯时，林风彻底崩溃了。他发出几声毫无意义的干笑，试图站起身去夹菜压一压酒气。
手刚伸出去，却完全失去了准头。
“哗啦——”
林风的袖子直接扫倒了桌中央盛着滚烫酸辣汤的白瓷盆。红色的汤汁夹杂着豆腐丝，劈头盖脸地泼向了旁边的王副厅长。
“哎哟！”王副厅长惨叫一声，猛地跳起来。灰色的中山装上挂满了菜叶和红油，狼狈不堪。
苏元正惊得一把扔下筷子：“小风！你没事吧？”
林风根本听不见。他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难听的干呕声。
“呕——”
在苏元正极度震惊的目光中，林风双腿一软，整个人犹如一摊烂泥，顺着椅子直挺挺地滑进了桌子底下。
他头晕目眩，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映入眼帘是陈卫国居高临下威武的身姿。
此时他连话都说不出来，喝得太急了，但这一幕，永远将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陈卫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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