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给你留门

哗啦啦的，聂援朝挣扎着在审讯室里嚎啕大哭，犹如绝望的狮子，这时候，如果他是自由的，相信一定会毫不犹疑扑向肖平！

忽然，他又抓着李铁军，一个曾经身居高位的副书记，此刻哭得像个弄丢了连队的新兵。

他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老八，这些孩子很多连见都没见过我……是我让其他去办的。都有正常手续，流程！我知罪，我愿意吃枪子，我拿命填！别动他们……求求组织别动他们！”

“我明白，我明白！”李铁军忽然抱着聂援朝的头，额头顶着他的额头，小声说道：“我都明白！你在赎罪，可是你没有罪啊，当时哪个连队上去都是一样的结果！”

李铁军按着他的手，声音发着颤：“组织刚做了决定，区别对待！只要你开口，只要他们没犯法，就给这帮孩子留条活路！”

“真的？不骗我？”

“我不会骗你的！刚刚还是陈卫国帮我们据理力争！”

“陈卫国？”聂援朝眼里满是唏嘘，忽的又点点头：“他是个优秀的年轻人……”

“我交代！老八，我交代！”

“老六是赵明远的人，爆炸案是我安排的，陈卫国拿到了我的罪证……”

门外。

陈卫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却没有点燃。

肖平长长地舒出了一口闷气，如释重负。

这张密不透风的铁网，这块死磕不开口的滚刀肉，终于被彻底撬开了。

半个月后，江原市城郊刑场。

阴云压顶，寒风刺骨。周边土坡上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砰！砰！”

几声正义的枪响划破长空，惊起远处林子里的寒鸦。因严重违法乱纪、草菅人命的聂援朝与赵明远双双栽倒在黄土上，被执行死刑。

防空洞连环案与爆炸案彻底结案。围观的群众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好声，有人甚至大着胆子点起了鞭炮。

滚滚长江边。

一人高的芦苇荡里，寒风吹得枯叶沙沙作响。

漏网的蒙面通讯兵带着仅剩的三名手下，躲在泥泞中，满眼血丝地望着市区的方向。那里刚传来隐约的枪声。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他举起一块沉重的青石板，狠狠砸向背上那部价值连城的军用电台。

咔嚓。电子管碎裂，线路板变形。

他一脚将砸得稀巴烂的电台踹进湍急的江水中，水花翻涌，很快将罪证吞没。

“陈卫国……”通讯兵死死捏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这笔血债，我记住了。”

四个人，向着聂援朝枪声方向跪下，重重磕头。

“聂叔，刘叔，我听你们的，这就南下，不过……你们的仇，我们一定会报！”

他带着手下翻过芦苇荡，趁着夜色，扒上了一艘没有任何灯光的黑煤船。货船拉着长长的汽笛，顺流南下。他们如毒蛇般隐匿踪迹，一路逃往港岛。

省委大院，红砖小楼。

秦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逐字逐句看完专案组递交上来的结案报告。紧绷了多日的眉头终于舒展。

他放下报告，罕见地露出一抹赞许的目光，伸手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给远在红旗厂的儿子秦振邦。

“振邦，江原的案子结了。”秦正声音沉稳，“你们厂那个叫陈卫国的工人，有胆有识，能在那种绝境里把证据送出来，甚至还能利用军方破局，脑子很清楚。你用人眼光不错，特别是，他还救了欢颜啊！”

电话那头的秦振邦握着话筒，笑了笑：“爸，这可是我亲自发掘的璞玉啊。”

“嗯！”秦正点头：“是璞玉，就要好好用！”

挂断电话，秦振邦立刻按下了桌上的内线。

当天下午，红旗厂保卫科大院。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全厂几千名职工将大院围了个水泄不通，连车间里的机器都停了。

省公安厅专案组代表和军区军务部部长李铁军并肩走下吉普车。

李铁军双手拿着一张鲜红的“见义勇为”奖状，专案组干警端着一个极厚的牛皮纸信封，里面装满了崭新的大团结，整整五百元巨款！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只拿三十多块钱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人眼红心跳的巨富。

陈卫国穿着笔挺的中山装，面色平静地走上前。

李铁军当众重重拍了拍陈卫国的肩膀，粗犷的声音传遍全场：“好小子！不畏强暴，配合军警铲除毒瘤，是个纯爷们！”

人群瞬间轰动，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五百块！我的亲娘咧，卫国这是发大财了！”

“连军区大首长都亲自来送锦旗，老陈家祖坟冒青烟了！”

职工们交头接耳，看向陈卫国的眼神全变了。陈卫国的名声，彻底响彻红旗厂。

喧闹过后，陈卫国被叫到了厂长办公室。

秦振邦坐在办公桌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卫国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掏出大前门，给秦振邦发了一根。

秦振邦点燃烟，笑着开口：“赵明远落网，厂里正在大力肃清余毒。老赵那一系的干部基本被一撸到底。”

他顿了顿，隔着烟雾看着陈卫国：“组织决定，破格提拔你接任103车间主任的位置。任命文件明天就下发。有没有信心把103车间带好啊？”

陈卫国急忙站起来。

“谢谢秦厂长栽培，103车间交给我，您放心。”

终于，陈卫国成了有实权的领导干部了！副科级，22级工资，到手68.5元！

当晚，松阳市第一招待所。

专案组包下了一楼餐厅举办内部庆功宴。酒桌上推杯换盏，酒香四溢。

陈卫国作为关键人物，频频有人过来敬酒。他来者不拒，眼神却始终清明。

坐在侧首的秦欢颜今晚穿了一件修身的黑色风衣，里面是白衬衫，领口微敞。她面若桃花，眼神却透着几分平时没有的迷离。

接连经历防空洞的惨烈景象和公安医院的生死爆炸，她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他爸秦正已经干预了，明天一早，她就要被调回省城休养，彻底离开这个充满血腥和回忆的江原市，工作也会另行安排。

她选择了接受，专案组结束了，她总不能天天让陈卫国来她的宿舍陪她睡觉吧？

这一切，她死死压在心底，谁也没告诉。

酒过三巡。

秦欢颜眼眶微热。她看着众星捧月的陈卫国，心里那股即将离别的不舍与压抑到了极点的决绝。

酒席差不多了，不少人都走了，偏偏军方几个拉着陈卫国称兄道弟，这几个都是海量，不知道喝到什么时候，她在桌下轻轻踢了陈卫国一脚。

走廊里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秦欢颜快步走进了他的房间，陈卫国单手解开衬衫风纪扣，带着一身酒气，来到309门口，门虚掩着，没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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