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看看你，怕以后看不到了。
“张妈，你去睡，别管。”
秦欢颜换都没换鞋，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咚咚”直响，直奔二楼。
二楼走廊尽头，主卧。
秦欢颜推开门，“啪”地一声按下墙上的拉线开关。
刺眼的白炽灯亮起。
床上，六十五岁的省委书记秦正被惊醒。他眉头紧锁，明显是不悦，戴上眼镜看到是秦欢颜后，面容缓和，还带着一丝笑意。“原来是秦欢颜同志啊！有什么急事吗，让我这个老头子都睡不安生。”
秦欢颜大步走到床前，把那个牛皮纸信封“啪”地一声狠砸在床头柜上。水渍立刻在实木台面上洇开。
“爸，你看看你们的干部，要翻天了！”
秦正看了一眼被水浸湿的信封，脸色一沉：“什么情况？”
秦正察觉到了女儿情绪的不对劲。
他抽出了信封里的照片。
第一张。秦正的眉头深深拧起了一个川字。
第二张。他的呼吸猛地一滞，手指捏紧了相纸边缘。
第三张。秦正的脸色彻底变成了铁青色，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第四张，第五张……
看完整整十二张照片。卧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秦正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这是哪里。”秦正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要杀人。
“红旗镇，废弃防空洞。”秦欢颜声音发颤，语速极快，“这是市委副书记聂援朝搞的地下行宫！诱拐、绑架女同志，供他们……”
秦正握着照片的手微微发抖。六十多岁的老革命，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硬汉，此刻被照片上的肮脏彻底激怒了。
“证据怎么来的？”秦正声音沉得掉渣。
“一个叫陈卫国的红旗厂工人。他为了救妻子，意外闯进防空洞拿到的。”秦欢颜咬紧后槽牙，“昨天晚上，聂援朝为了逼他交出胶卷，绑架了他的妻子！现在，陈卫国正准备拿命去换人！”
“看来你这一趟下派出所，收获不小啊！去书房等我，让张妈……算了，你给我泡壶茶……”
二楼书房。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指针已经指向凌晨两点半。书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一盏绿罩台灯亮着，光晕打在深色的实木桌面上。
秦正端着刚用搪瓷缸子泡好的热茶，从外间走进来。他将搪瓷缸子重重顿在桌面上，没有喝，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十几张刚洗出来的黑白照片。
秦欢颜红着眼眶，站在书桌前，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全盘托出。从江原市底下藏着的连环杀人案，到那个令人作呕的废弃防空洞地下行宫，再到市公安医院里令人发指的遥控炸弹灭口，最后说到昨夜陈卫国为了救妻子，独自一人拿着假胶卷去面对持枪的杀手。
“爸……陈卫国是个普通的红旗厂工人，他为了救他老婆，是真的把命豁出去了！那防空洞里，他们不仅有枪，还布置了极其专业的暗哨！”秦欢颜声音发着颤，双手紧紧揪着衣角。
身经百战的秦正，听着这些骇人听闻的黑幕，后背竟渗出一层冷汗，连去端搪瓷缸子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砰！”秦正一巴掌狠狠拍在实木书桌上，震得茶水四溅，“这哪里是生活作风问题？这是骑在人民群众头上作威作福！是妥妥的蜕化变质！防空洞建行宫，医院里放炸弹，这是要翻天吗？他聂援朝是江原市的土皇帝吗！”
六十多岁的老革命，这一刻被彻底激怒了。
江原市的政治生态，竟然烂到了这种地步。一个市委副书记，居然敢在无产阶级专政的眼皮子底下，祸害良家，豢养杀手，草菅人命！
秦正没有任何片刻的耽搁。他一把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专线电话，快速拨弄转盘。
“给我接省公安厅，让老陈马上到我这里来！另外，通知省委常委，早上八点召开紧急会议！”
天还没亮，一场针对聂援朝的雷霆清算，已经在省委大院里秘密铺开。
……
凌晨4点，江原市，市委家属大院。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去，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聂援朝的独栋小洋楼里静悄悄的。
聂援朝这一夜几乎没怎么合眼。老鬼办事向来稳妥，可是昨晚去了防空洞，到现在却连一个报信的电话都没打回来。这让他那颗久经官场的心，生出了一丝极其烦躁的不祥预感。
他干脆披上了外衣，从二楼卧室走下来。
刚走到楼梯拐角，聂援朝的脚步猛地一僵。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定在原地。
一楼客厅的红木沙发上，正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男人。
没有开灯，清晨微弱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打在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身上还带着清晨山林里的寒露和一股化不开的淡淡血腥气。
是陈卫国。
他本该在昨晚死在荒山上的，此刻却像个幽灵一样，坐在他江原市市委副书记、戒备森严的家里！家属院的警卫员甚至连个声都没吭出！
聂援朝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勉强压下心头的惊骇，故作威严地喝道：“陈，卫，国！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当然知道，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怕以后看不到了。”陈卫国抬起眼皮，目光冷厉如刀，毫不避讳地直刺聂援朝。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客厅的死寂。
一块表面斑驳的美军制式机械手表，被陈卫国随意地扔在茶几中央。
看到那块手表，聂援朝的脸色瞬间煞白，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那块表，是老鬼在抗美援朝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一直戴在左手手腕上，从不离身。老鬼曾说过，人在表在。
如今表在茶几上，老鬼的下落不言而喻。
“你……你把他怎么样了？”聂援朝压抑着惊怒，双手死死抠住楼梯扶手，指关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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