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白色凉鞋
晚上十点过，红旗镇派出所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
秦欢颜满脸疲惫地把苏婉婷的询问笔录扔在桌上。那一页纸轻飘飘的，像是一记耳光抽在她脸上。苏婉婷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被迷晕，醒来就在防空洞了。这意味着，她之前信誓旦旦推断的“针对漂亮女性的连环色魔”侧写，在逻辑链上断了一大截。
窗外，远处红旗厂方向隐隐传来喊声和手电筒的光柱，那是陈卫国带着人在搞“人海战术”。
“莽夫！不仅是个莽夫，还是个瞎猫碰死耗子的赌徒！”秦欢颜咬着嘴唇，狠狠地踢了一脚桌腿。她不服气，不想就这样灰溜溜地去泥地里向那个“土匪头子”低头。
“没尸体，不勒索，动机是什么？”秦欢颜咬着笔头，眉头紧蹙，想起学校刑侦课上对犯罪分子分析和对国外案件剖析。
囚禁？性侵？根据我们国内的情况，还有可能是拐卖……
如果是拐卖，那这附近一定有团伙，而且以前有人报过案，秦欢颜想到这里，急忙问一旁的老民警。
“宋叔，咱们镇上有拐卖妇女儿童的吗？”
“那倒没有发现……”
“那有人报过案吗？类似的？”
“有倒是有，不过是头两年的事儿了，那时候太乱，哪个地方没有人走丢嘛！”
“有档案吗？”秦欢颜急忙站了起来。
“档案室，你查吧，我记得是74年，还是73年咯……”
秦欢颜转身钻进了档案室深处……
……
此时的红旗厂四号门外，气氛肃杀得像是在打一场攻坚战。
从车间到澡堂，到煤场，四号门，一直沿着水泥路到李桂兰家里，花了五个小时，没有任何有价值的。
几十道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了雨后的黑暗。罗峰玉不知道从哪弄来了几盏大功率的探照灯，接上了从车间里拖出来的发电机，把这片荒地照得如同白昼。
陈卫国抽着烟，脑子里飞快回忆着上一世刑侦片情节。
四号门和煤场这边，很有作案条件啊，第一，是李桂兰下班可能经过的路段，第二，地方偏僻，如果在四号门那边下手，很容易！第三，这里有水泥路，如果要把人搬走需要交通工具完全具备条件！
他的眼睛看向了路边坡下的菜地。
“都听好了！”陈卫国站在一个土坡上，裤腿上全是泥浆，手里挥舞着一根木棍，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都下坡去，一字排开，从上往下找！”
“陈主任，这下面全是烂泥田，那是生产队的庄稼地……”有人犹豫。
“庄稼坏了厂里赔！人没了谁赔？”陈卫国厉声喝道，“每个人间隔两米，拿镰刀把草给我拨开！一寸草丛都不许放过！那是咱们的阶级姐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陈卫国又找来自己徒弟罗峰玉：“去队上问，这是谁的庄稼，这几天捡到过什么东西，悬赏……10块钱！快去！”
东方既白，晨雾在芦苇荡里弥漫。
整整一夜，几十号人在泥地里把这一片翻了个底朝天，每个人都成了泥猴子，却连根毛都没看见。
陈卫国站在田埂上，看着一张张疲惫失望的脸，满眼的血丝，心一点点往下沉。难道真的像秦欢颜说的，是自己瞎指挥，方向错了？
“师父！师父！”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当口，远处突然传来罗峰玉变了调的嘶吼声。
陈卫国猛地抬头，只见罗峰玉拽着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农，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狂奔，手里似乎还挥舞着什么东西。
等人近了，陈卫国瞳孔骤缩——那老农手里拎着的，赫然是一只断了绊子的白色塑料凉鞋！
“找到了！师父！这大爷捡到了！”罗峰玉喘得像个拉风箱。
陈卫国一把抢过那只鞋，虽然沾满了干涸的泥浆，但看样式和尺码，跟李桂兰的一模一样！他激动得手都在抖，一把抓住老农的肩膀：“老乡！这鞋你在哪捡的？什么时候捡的？”
老农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就……就前天大雨过后那个早上。俺来地里看水，寻思着这鞋还挺新，洗洗能给闺女穿……”
“在哪？快指给我看！”陈卫国吼道，声音里带着绝处逢生的颤抖。
老农颤颤巍巍地抬起枯瘦的手，指向了远处锅炉房围墙外的一处乱石滩排水沟：“就在那儿……那个冒黑烟的大烟囱下面。”
……
半小时后，红旗镇派出所会议室。
张春宗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陈卫国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正在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泥点子，那只被证物袋装着的粉色凉鞋就放在桌子正中央。
“经过车间工友辨认，确认这就是李桂兰当晚穿的鞋。”陈卫国把毛巾往桌上一扔，语气虽然平静，但眼神里透着寒光，“鞋在坡下不远，只有一只，恐怕是挣扎落下来的……”
后面的字他没说，但大家都懂。
这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秦欢颜抱着一摞厚厚的、发黄的牛皮纸卷宗走了进来。她眼圈发黑，头发有些凌乱，但这会儿，她身上那股子颓废劲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锋利。
陈卫国抬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刺了一句：“秦警官，你那个侧写有结果了吗？我们这边获得了进展！”
旁边的张春宗也跟着叹了口气：“小秦啊，既然卫国已经找到了物证，可以缩小范围了，把着力点放在四号门外的小路！”
“侧写是错了。”
秦欢颜没有像往常那样炸毛，她走到桌前，把那一摞带着霉味的卷宗“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上，震得那只粉凉鞋都跳了一下。
这一声响，把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但我关于连环作案的直觉，没错！”秦欢颜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极度亢奋后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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