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终于，来活了！
“陈主任，这都过了快四十分钟了，交接班记录表要是再不签字，就要扣这一班的工分了。”
来汇报的女工一脸焦急，她是交班的，李桂兰不来，她就得一直顶着。
在那个年代，工分和考勤那就是工人的命根子，少一分都能让一家子嚼半个月舌根。
陈卫国眉头微皱，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沉声道：“恐怕是家里有什么急事绊住了。这样，小刘，你辛苦一下，今天这一班你先顶上。我给你批个条子，让她把这班给你补上，另外让她出二两粮票作为补偿，你看行不行？”
“那我还不如把这一班干完调休！”
“行！”陈卫国大笔一挥，在调休表上签了字，女工拿着条子喜滋滋地回工位去了。
陈卫国直到快八点，陈卫国起身走到档案柜前，熟练地翻出五组的考勤记录。李桂兰是来了两年多，平时也比较活跃，干活也不含糊。翻看这一年的记录，除了上个月迟到过八分钟，再没有迟到早退的情况。
这种老实巴交的女工，在这个集体荣誉感极强的年代，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旷工。
走到车间，来到五组，李桂兰还没来。
“师父！有事吗？”
一个壮实的小伙子正在一旁摆弄设备，看到陈卫国急忙走过来，正是罗峰玉。这小子和冯俊杰现在虽然没正式摆拜师酒，但平日里跟在陈卫国屁股后面“师父长师父短”地喊得亲热，早就把自己当陈卫国的开山大弟子了。
“五组的李桂兰没来接班，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陈卫国合上档案本向着五组的人问道，“你们知道她住哪吗？”
“知道啊！就在镇西头那个红砖筒子楼，还是厂里前年给租的过渡房。”
“师父，我早就下班了，反正没事儿，我陪你去吧！”
“你该找个女朋友了！”陈卫国笑道：“没事儿就去看看。”
两人骑着二八大杠出了厂门。雨后的土路泥泞不堪，车轮子卷起一溜泥浆。
镇西头的筒子楼有些年头了，楼道里黑漆漆的，堆满了各家各户的蜂窝煤和冬储大白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煤烟味和酸菜味。
“李桂兰！李桂兰在家吗？”罗峰玉扯着嗓子敲门，那薄薄的木门板被拍得震天响。
敲了半天，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别敲了别敲了！吵死了！”隔壁的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一个满头卷发夹子的大妈，一脸的不耐烦，“昨晚就没见着人回来！那屋灯都没亮过！”
陈卫国心里“咯噔”一下。昨晚没回来？昨天下班考勤还有，那就是下班后，雨夜，失踪！一种不好的感觉在陈卫国心头滋生。
“大妈，这位是车间副主任，她没来上班，我们过来看一下，您知道她会去哪里吗？”罗峰玉开口问。
大妈听说是干部，脸色好了几分：“她？独得很！平时连话都不跟我们说，也没见有什么男人来找过。就是个闷罐子！”
从筒子楼出来，天色已经擦黑了。
陈卫国骑在车上，眉头锁成了“川”字。一个大活人，未婚，独居，也没乱七八糟的关系，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难道是聂援朝那个老色鬼又发情了？
陈卫国脑海里闪过防空洞那一幕，但随即又摇了摇头。李桂兰他有印象，长得有几分姿色，但绝对入不了聂援朝的眼。
“师父，咱们咋办？”罗峰玉问道。
“回厂里，去保卫科备案！”陈卫国当机立断。这种事，他是值班领导，必须落实到位，要是真出了事，那是重大责任事故。
回到厂里，陈卫国直奔保卫科。现在的保卫科长张王志杰，是秦振邦原来的办公室主任调过来的，典型的实干派，对陈卫国也是客客气气。
“陈老弟，你放心！”王志杰听完汇报，脸色也严肃起来，“一个女职工失踪不是小事，我这就安排纠察队的人去镇上和回家的路上摸排一下。你先回去休息，有消息我通知你。”
陈卫国从保卫科出来，正好看见一辆吉普车呼啸着擦身而过，那是派出所的车。
陈卫国今天值班，就不回大队了，回宿舍独守空房去！
与此同时，红旗镇派出所。
秦欢颜把大盖帽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
“这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破事儿啊！”
她看着面前的接警记录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东头王大娘家的鸡被偷了一只、西头老李家的儿子和知青打架、南边张寡妇和婆婆争房产动了菜刀……
自己是刑侦毕业的！结果呢？这几天净是在调解婆媳矛盾、抓偷鸡贼，这哪是警察，简直就是居委会大妈！
“小秦……”张春宗端着茶杯走来，“基层工作嘛，就是这样，百姓的事儿无小事。”
秦欢颜翻了个白眼，心里憋屈得慌。
第二天一早，陈卫国刚到车间，就看见五组的工位上还是空的。
李桂兰还是没来！
事情大条了。
陈卫国抓起电话打给保卫科，王志杰那边的语气也很沉重：“卫国，没找到。不管是镇上还是她老家，都问过了，没人见过她。纠察队昨晚在路边找了一宿，也没发现痕迹。”
放下电话，陈卫国直接去了车间主任办公室。
如今的车间主任王洪刚，那是彻底蔫了。赵明远倒台，赵建军被毙，他这个曾经的赵派马仔，现在看见陈卫国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王主任。”陈卫国也不客气，直接推门进去。
王洪刚正在看报纸掩饰尴尬，见是陈卫国，立马站起来，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哎哟，卫国啊，快坐快坐！喝茶不？”
“茶就不喝了。五组的李桂兰失踪了，这事儿你知道吧？”陈卫国盯着他。
“听说了，听说了。”王洪刚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这……这可咋整？”
“别咋整了，王主任，拿出点领导的样子来。”陈卫国手指敲了敲桌子，“立刻发动车间所有同志，尤其是和李桂兰同路的、住得近的，全部过筛子回忆一遍！看看前天晚上有没有谁见过她，或者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是是是！我这就去办！还是卫国你有办法！”王洪刚如蒙大赦，赶紧抓起广播话筒就开始喊人。
上午十点，保卫科正式向派出所报案。
此时的秦欢颜，正站在红旗镇下属大队的一片泥地里。
她穿着崭新的警服，脚上却不得不套着借来的大雨靴，裤腿上全是泥点子。在她面前，两个庄稼汉正为了田埂中间的一头牛吵得不可开交。
“这牛吃了我的白菜！必须赔钱！”
“你那白菜本来就种过界了！牛吃几口怎么了？”
“行了行了！别吵了！”秦欢颜吼得嗓子都哑了，这两人还是脸红脖子粗的，她简直想把警棍掏出来给这两人一人一下。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就在这时，车上的车载电台响了。
“滋滋……秦欢颜，秦欢颜！马上回所里！红旗厂报案，一名女职工失踪超过36小时，滋滋……”
“什么？！”
秦欢颜猛地抬起头，原本无神的漂亮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失踪案！红旗厂！
她一把揪住一个汉子，从兜里掏出一块钱：“好了！赔你白菜了！别唧唧歪歪，都回家去！”
吉普车甩出泥浆疾驰而去。
终于，来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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