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赵明远断尾求生

回到红旗厂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赵建军憋着一肚子邪火，心想老子当孙子这么多年，无非就是想往市里挪挪，这聂援朝孙子，老子为他背了多少黑锅，说甩就甩了！不过他也是有心没胆，真要有什么逆反心理，那司机小王就能杀他十次。

迈着方步往厂门口走，刚想跟门卫打个招呼，却发现门卫老张眼皮都没抬一下，反而把头扭向了一边。

“老张，眼瞎了？”赵建军骂了一句。

老张没理他，假装在那整理报纸。

赵建军刚踏进干部楼的楼道，就觉得气氛诡异到了极点。平日里见了他都要绕道走的邻居们，今天竟然一个个都挤在楼梯口，探头探脑地对着三楼指指点点，脸上挂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表情，甚至还有人掩着嘴偷笑。

赵建军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脑门。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刚转过弯，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血气上涌。

自家那扇原本紧闭的朱漆大门此刻大敞四开，屋里人头攒动，像是遭了贼一样乱哄哄的。房管科的人拿着卷尺在量尺寸，纪检科的几个人正戴着白手套翻箱倒柜，而几个身穿制服的保卫科干事——平日里对他唯唯诺诺的手下，此刻正像门神一样冷冷地守在门口。

客厅的茶几上、沙发上，甚至地上，堆满了从各个柜子里搜出来的东西。成箱的“茅台”还没拆封的“大前门”和“中华”，甚至还有几瓶贴着洋文标签的威士忌和高档进口罐头。这些在这个年代普通工人连见都没见过的奢侈品，此刻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赵建军怒吼一声，眼珠子瞬间充血，像头被激怒的公牛一样冲了进去，“谁让你们进来的！谁给你们的胆子翻老子的家！这是私闯民宅！我要告你们！”

他冲上去就要去抢那一箱子茅台酒，却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拦住。

“赵建军，冷静点。”

人群分开，厂办主任老刘背着手走了出来。他脸上没有了往日见面时的那种客套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公事公办的冷漠，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审视犯人的锐利。在他身后，站着那个刚才拦住赵建军的保卫科新任副科长，一脸横肉。

“冷静？你带人抄我的家，让我怎么冷静！”赵建军指着老刘的鼻子骂道，“老刘，你他妈是不是疯了？我叔可是厂长！你敢动我？”

“动你怎么了？”老刘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轻轻抖了抖，“经厂党委研究决定，鉴于你严重违反纪律，公车私用，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决定对你进行内部审查。”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们瞬间安静下来，竖起了耳朵。

老刘提高嗓门，当着所有人的面念道：“厂纪委接到群众举报，赵建军在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生活作风奢靡，存在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问题。经请示秦书记，特成立联合调查组，对赵建军的住所进行搜查取证！”

“搜查取证？”赵建军脑子里“嗡”的一声，脸色煞白。

“看看这些。”老刘指着满地的烟酒，声音里透着股寒意，“赵建军，你是国家干部，每个月工资多少大家都清楚。这一屋子的好烟好酒，还有这些进口货，这些东西哪来的？”

“这……这是朋友送的！”赵建军语塞，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谁送的，什么时候送的？你说了不算，我们都会核实的！带回去审一审就知道了。”老刘大手一挥，对着纪检科和保卫科的人喊道，“把这些来路不明的贵重物品全部登记造册，扣押带走！作为审查证据！”

“是！”几个干事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开始装箱。

“不准动！这是我的东西！你们这是抢劫！”赵建军看着自己攒了多年的家底要被端走，顿时急红了眼，疯了一样扑上去想要护住那些酒，“这是老子的命根子！秦振邦！一定是秦振邦那个老匹夫害我！”

“还敢反抗？”老刘脸色一沉。

还没等赵建军碰到箱子，两个身强力壮的保卫干事就已经冲了上来。这两人以前可是赵建军的心腹，给他点烟倒水的，现在动起手来却比谁都狠。

“咔嚓”一声，赵建军的胳膊被死死扭到背后，整个人被狠狠按在粗糙的墙面上，脸颊被挤压得变形，疼得他龇牙咧嘴。

“老实点！别在这丢人现眼！”其中一个干事低声喝道，膝盖狠狠顶在赵建军的腿弯处，让他动弹不得。

“带走！全部带走！连那几床新缎子被面也带走查查！”老刘指着卧室方向，毫不留情。

看着一箱箱东西被搬出门外，听着身后邻居们的哄笑声和讥讽声，赵建军脸贴着墙，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撤职，秦振邦这是要借题发挥，连根拔起，甚至要把他送进局子里去！

这是往死里整啊！

此时的赵明远，正在秦振邦家里。

“秦书记，您看看，这是我对最近一批干部的提拔任命的提议……”赵明远弓着背，把一份文件双手递过去。

秦振邦拿过来一看，心头好笑，这里面上去的全都是他安排到各个车间的“秦家帮”自己人，而老一派的，被撤换调走一大批，这是在示好。

“另外，我已经办理好了交接手续，书记您明天就是革委会主席了！到时候过两个月，彭厂长调走，您就是党政一把抓，红旗厂说一不二的一把手！”赵明远笑呵呵说着，一脸真诚。

秦振邦知道他是为了保赵建军，权力都不要了，不过着老小子也是个人精，眼看着自己靠着陈卫国立起来信誉，厂里人心所向，中央对运动的态度减弱，转而抓生产，知道自己是秋后蚂蚱，果断断尾求生了。

“老赵啊，你的觉悟还是很高的嘛！”秦振邦笑着说道：“我也不给你绕弯子了，赵建军，明显有贪污受贿情节，现在已经从家里翻出来了一箱茅台，一箱五粮液，八条大重九，十条中华，手表三块，洋酒土特产这些就更多了，这性质很恶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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