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空降103车间
拿着秦振邦亲笔批示的“尚方宝剑”，陈卫国跟着办公室主任小王，走向了传说中的103车间。
103车间是红旗厂的核心配件机加工车间，一台台机床前面，站着不少工人，机器轰鸣，切削液的味道混合着机油味充斥着鼻腔。
车间主任王洪刚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这人四方大脸，满面红光，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工装，左胸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
“哎呀，这就卫国同志吧！久仰久仰！”王洪刚热情地迎上来，双手握住陈卫国的手用力摇晃，脸上笑得像朵花，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秦书记可是把你夸上天了，说是技术大拿！咱们103车间正缺你这样的领头羊啊！”
“王主任客气，我就是个修机器的。”陈卫国淡淡一笑，不卑不亢。
“来来来，我带你去维修组。”王洪刚领着陈卫国穿过嘈杂的生产线，越走越偏，最后停在了车间最角落的一个犄角旮旯。
这里光线昏暗，地上全是黑乎乎的陈年油垢，空气中飘着一股发霉的味道。两张缺了腿的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废弃的齿轮、断掉的皮带和满是茶渍的搪瓷缸子。
五个穿着油腻工装的男人，正歪七扭八地躺在长椅上。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抠脚，中间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正把两张扑克牌往脑门上贴。
“老炮儿，都起来！新领导来了！”王洪刚喊了一嗓子，语气里却没多少威严，反倒带着几分戏谑。
那个叫老炮儿的大汉慢悠悠地撕下扑克牌，眼皮都没抬一下：“哟，新组长来了，听说还是隔壁红旗公社的？”
其他四个人发出一阵哄笑，连身子都没正一下。
王洪刚假装无奈地摊了摊手：“陈组长，这几位可是咱们厂的‘元老’，八级钳工都有两位，后这五组，就归你管了。哈哈哈哈！”
说完，王洪刚拍了拍陈卫国的肩膀，转身走了。临走前那个眼神，分明在说：小子，我看你怎么死。
陈卫国站在原地，看着这五个对他视若无睹的“刺头”。
这时候要是发火，那就是着了道。这帮老油条，软硬不吃，你越急，他们越乐。
陈卫国没说话，也没立规矩。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大前门，又拿出一包茉莉花茶。
“几位师傅，我是陈卫国，以后在一个锅里搅马勺，多关照。”陈卫国笑呵呵地把烟散了一圈。
老炮儿瞥了一眼那包大前门，嗤笑一声，手都没伸：“这烟劲儿太小，抽不惯。我们只抽红梅。”
另外几人也纷纷扭过头，该看报纸的看报纸，该睡觉的睡觉，把陈卫国晾在了当场。
陈卫国也不恼，他收回烟，自己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找了个还算干净的板凳坐下，拿出一张旧报纸盖在脸上。
“得，既然大家都没活儿干，那就歇着。”
这一歇，就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陈卫国成了全厂最大的笑话。
每天早上八点，他准时打卡进车间，然后就像个该溜子一样，端着个大茶缸子到处转悠。一会儿蹲在普通车床旁边看工人车螺丝，一会儿跑去磨床那边问人家“这手柄咋这么沉”，甚至还腆着脸给一线操作工递烟，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外行。
“哎，师傅，这机器咋嗡嗡响啊？是不是没油了？”
“师傅，这切出来的铁屑咋是蓝色的？是不是烧了？”
有机器坏了他也不修，下了派工单给五人组。
一来二去，103车间上上下下都传遍了：秦书记这次看走眼了，弄来个真草包。这陈卫国除了会拍马屁、会混日子，屁本事没有。
连那五个本来还防着陈卫国“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刺头，这几天也彻底放松了警惕。
“老炮儿，看来这姓陈的已经被咱们同化了。”一个瘦猴似的维修工一边嗑瓜子一边说，“昨儿我还看见他在大门口跟门卫下象棋，输得底裤都不剩。”
老炮儿吐出一口烟圈，满脸鄙夷：“本来就是个农村来的，能有多大能耐？估计是想混几个月工资，到时候秦书记也没脸留他，自己就滚蛋了。赵厂长那边咱们算是交代得过去了。”
车间主任办公室里，王洪刚拿着电话，笑得满脸褶子：“赵书记您放心，那小子整天在车间里游手好闲，连扳手都没摸过。我看不用咱们动手，下个月考核他自己就得走人！”
“好，秦振邦这次安排了一批人下去，翻不起什么浪花，103车间你看着点。”
电话那头传来赵明远满意的哼声。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惊雷在半个月后的周一早晨，炸响了。
这天早上，老炮儿刚把扑克牌拿出来，正准备招呼兄弟们来一把“斗地主”。
“砰！”
一声闷响。
一叠厚厚的报修单被一只大手狠狠拍在了满是油污的桌子上，震得茶缸子里的水洒了一地。
老炮儿吓了一跳，手里的牌掉在地上。他恼火地抬起头，正要开骂，却对上了一双冷得像冰窖一样的眼睛。
陈卫国站在桌前，手里不再端着那个茶缸子，也不再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他身上的中山装扣得严严实实，整个人像是一把出鞘的钢刀，锋芒毕露。
“Z-302号车床，停机整整7天，严重影响三组生产任务，第二组的电机，5天了……”
“派工单发给你们了！”陈卫国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为什么没人修？”
维修区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老炮儿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慢悠悠地捡起地上的扑克牌，吹了吹上面的灰：“哟，陈组长这是睡醒了？我们不会修啊！您是组长，技术大拿，我们还想着跟您学一下呢。”
“就是，陈组长，你露两手呗？”瘦猴阴阳怪气地接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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