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让我往火坑里跳
“昨天，经过我和队部的诚挚的沟通，深切地交流，决定我们家全面负责鸡舍的工作！”
陈卫国……
没人鼓掌，只能继续说：“媳妇，待会队部召集代表开会，你拿点瓜子糖盒烟过去，搞成茶话会，就按我们昨晚说的去谈就好了。”
“咱们自己养？会不会有人说三到四啊？”苏婉清是被斗怕了，什么事情没做先想着会不会挨整。
“不怕，我给队里说了，以后你们三姐妹负责鸡舍，大家福利只多不少就没人说什么，再说了，这也是集体的，只不过嘛……”陈卫国笑道：“我们可以私下自己养一些，改善改善伙食……”
“耶！太好了姐夫，我们终于不用去那个知青点了！”苏婉柔立刻欢快起来。
苏婉婷开始展露女强性格：“我陪大姐去谈可以吗……额……姐夫。”
陈卫国一拍巴掌，喜形于色：“就冲你这句姐夫，没问题！”
苏婉婷抿了抿嘴，有些后悔，眼睛看上了屋顶，嘴里嘟囔着：“小人得志！”
吃过饭，陈卫国推着新车准备出门去红旗厂找秦振邦，姐妹三人按照时间去往队部。
刚到村口，老槐树情报站，一群妇女正在说话，陈卫国刚刚骑车过去。
这些妇女眼神里全是羡慕。
“唉，那不是苏婉清三姐妹吗？你们还别说，人家自己掏钱买药救了鸡舍，这黑五类是好人，李登科这种知青搞破坏，你说这世道……”
“人家可是鸡毛变凤凰了，陈卫国现在是红旗厂的正式工了！还是什么组长，他的收入比队长还多！现在他是全队首富！”
“你刚刚没看见那车真亮啊！秦书记送的！永久牌，比陈大壮的好！”
经过昨天的事情，村民们比较淳朴，谁保护了他们的财产，谁就是好人，对苏婉清感观好了不少。
来了队部，坝子上已经坐满了十几个社员代表和生产队干部，个个手里捏着旱烟袋或者草帽，气氛本来有些严肃。
苏婉清却没急着落座，而是给旁边的二妹苏婉婷使了个眼色。两人从随身的布袋子里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大前门香烟、瓜子、花生，还有一大包水果糖。
苏婉清脸上挂着温婉大气的笑，手里动作却利索，挨个给男人们散烟，给妇女们抓瓜子糖果。
“哎哟，这可是大前门啊！好烟！”一个老烟枪接过烟，放在鼻子底下贪婪地嗅了嗅，原本紧绷的脸瞬间笑成了菊花。
本来是个批斗检讨的会，硬生生被苏婉清搞成了茶话会。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刁难话，这会儿谁也不好意思先张口了。
陈富贵见火候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咳咳，那个，大家都吃着了啊。咱们说正事。关于鸡舍以后怎么管，苏知青有个想法，大家伙听听。”
苏婉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没有急着说什么豪言壮语，而是先深深地给大家鞠了一躬。
“各位长辈，我有错。”苏婉清声音有些低沉，脸上带着愧色，“我没能第一时间发现问题，让集体的财产受了损失，死了那么多鸡，这是我的失职。”
底下的社员们一听这话，原本吃瓜子的声音小了下去，一个个脸色都有点不好看。虽然抓了投毒的，可死掉的鸡那是实打实的肉和钱啊，到了年底分红肯定受影响。
“哎，苏知青，你也别把屎盆子都往自己头上扣。”陈富贵适时地敲了敲烟袋锅，替她说话，“大家伙得讲良心，那天晚上的情况多悬啊！要不是你自己掏腰包备着解毒的药，那一棚子的鸡早就全死绝了！哪还能像现在这样，还能剩下大半？”
听到大队长这么说，代表们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也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大队长说得是理，可到底还是死了几十只……”
“是啊，那都是咱们从牙缝里省下来的粮食喂大的，想着年底换点油盐钱，这一死，心里真不是滋味。”
大家嘴上虽然没再责怪苏婉清，但那股子心疼劲儿和憋屈感，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苏婉清看着大家伙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气。她转身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蓝碎花的手绢包，当着众人的面，一层层地揭开。
一沓崭新的“大团结”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这里是一百二十块钱。”苏婉清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是我和卫国商量后拿出来的。这些钱，算是我给队里的赔偿，咱们拿去买最好的新鸡仔，把损失补回来！”
一百二十块！
在场的社员们眼睛都直了。这在这个年代的农村，绝对是一笔巨款！一个家庭干一年都没有一百块钱收入。
“这……这怎么使得！”刚才还觉得憋屈的那个大婶，手里的瓜子都吓掉了，“苏知青啊，这不是你的错，哪能让你掏这么多钱！”
“是呀，要掏也是李登科这个坏分子赔嘛！”
苏婉清却坚定地把钱推到了陈富贵面前的桌子上：“这是应该的。卫国说了，我们是集体的一份子，不能让大家伙因为这事儿寒了心。有了新鸡仔，我向大家保证，以后一定严防死守，把鸡养得肥肥胖胖的！而且，每年保证增产10%！死了我们赔，挣了大家分！”
这一举动，彻底把在场所有人的嘴都堵上了，也把大家心里的那点疙瘩给熨平了。拿这么一大笔钱出来赔偿并非自己主观过错造成的损失，而且还要增产，这气魄，这担当，谁还能说半个“不”字？
“好！好样的！”角落里那个原本想挑刺的汉子，竖起了大拇指，“苏知青，你是这个！以后鸡舍交给你，俺们放心！”
“没错！这钱咱们收下买鸡苗，算集体借你的，以后挣了钱还你！”陈富贵也有些动容，一锤定音，“既然人家卫国家的这么大方，我们队里也不能小气不是！”
陈富贵说道：“咱们队里的粮食配额，只能养150只鸡，那么增产的，也要吃要养不是，这不能让卫国家掏钱了，我建议，多出来的，由集体牵头，适当卖出一些给供销社，挣到的钱，其中一成奖励卫国家，四成作为饲料钱，剩下的五成，咱们队里改善生活，大家有没有意见？”
“没意见！”
在一片惊叹和赞扬声中，在陈卫国运作下，提前了三年，套着集体的皮，开始了联产承包责任制。
而陈卫国本人，已经坐在了红旗厂书记办公室。
他低着头，猛吸着烟，气氛沉闷。
陈卫国也明白为什么换秦振邦这个书记下来了，因为国企改革，红旗厂规模不够，被从部属单位下放成了省属国企。那么这一变，从亲儿子变成了亲孙子了，所有的经费待遇什么的，全都不一样了。
陈卫国其实眼睛里亮着呢，嘴里却故意说道：“书记呀，你现在这情况，让我去当组长，这不是让我往火坑里跳吗？我就一个村民，到时候怕是被吃得连渣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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