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真的住招待所
市百货大楼，玻璃门一开，雪花膏味儿混着暖气扑面而来。
人挤人，柜台高。
苏婉清手心全是汗，死死捂着口袋。
兜里一共五十块，是全部家当，绝不能让陈卫国这个败家爷们乱花！
“卫国，咱就看看，千万别……”
话没说完，大手一紧，整个人被陈卫国牵到了成衣柜台前。
正中间挂着件藏蓝呢子大衣，双排扣，海派剪裁，洋气得直扎眼。
“同志，拿下来看看。”陈卫国嗓门洪亮。
柜台后的售货员眼皮都没抬，手里红毛线织得飞起：“那是上海货，三十八块，还要十二尺布票。不买别摸，折了印子你赔？”
三十八！
苏婉清倒吸一口凉气，这哪是买衣服，这是喝血！
“怎么不能试？”陈卫国牛脾气上来了。
“哎呀卫国！我不喜欢！”苏婉清吓得脸发白，这售货员可是铁饭碗，惹不起。
她拽着陈卫国胳膊就往外拖：“太贵了，穿着没法干活，快走！”
陈卫国被媳妇硬生生拖到楼梯口，看着她那心疼钱的小模样，心里发软。
路过家纺区。
一床大红缎面被面挂着，鸳鸯戏水，红得喜庆，亮得晃眼。
陈卫国脚步猛地一钉。
这回他学乖了，没废话。
“就要这床！充最厚实的棉花！开票！”
苏婉清还没来及捂他的嘴，售货员已经手脚麻利地撕了票：“一共二十五块！”
“陈卫国！”苏婉清急得直跺脚，眼圈都红了，“家里有旧的，补补能盖……”
陈卫国接过票据，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她通红的耳垂上：
“那不一样。这叫红红火火，吉利。”
苏婉清脸“腾”地炸红了，像煮熟的虾子。
周围大婶投来羡慕的眼神：“这小伙子，真疼媳妇。”
出了大楼，两大包东西提在手里。
苏婉清看了看天色，急了：“快走快走，最后一班车要开了！”
“不急，还早呢。”
陈卫国嘴上应着，脚下却像生了根。
路过五金柜台，“我看看这工具，我想着以后也得自己有一套。”
陈卫国在街上磨磨蹭蹭，哪哪都要看两眼。
苏婉清急得拽着他的袖子往外拖，像是拖一头倔驴。
两人气喘吁吁跑到长途汽车站门口。
“噗——”
一股黑烟喷出。
最后一班通往公社的老解放客车，晃晃悠悠地驶出了大门，只留给他们两个红色的尾灯。
“哎呀！”
苏婉清急得差点哭出来，站在寒风中不知所措：“这下回不去了，怎么办呀？”
陈卫国一拍大腿，满脸“懊恼”：“我的错，我的错！”
他嘴上认错，心里却在坏笑。
天意如此啊。
“没事媳妇，天无绝人之路，咱住招待所！”
苏婉清面上的焦虑变成羞涩，她感觉自己的心狂跳，不过转而扬起好看的下巴看着自己男人：“你故意的是吧？”
“走吧！”陈卫国扛起两大包，一手揽着苏婉清的腰。
苏婉清轻轻挣扎一下看看周围没人看，小声说：“花这些钱干嘛，回家不好吗？”
“家里东西还不齐，再说了，第一次，咱们也洋气点不是！”
苏婉清狠狠拧了陈卫国两把，低着羞红的脸，她也没再说，心里又紧张又有些期待。
天色擦黑，路灯昏黄。
两人来到附近的国营第一招待所。
前台后面坐着个戴红袖章的大妈，正嗑着瓜子听收音机。
一看这两人进来，大妈的眼神瞬间像探照灯一样扫射过来。
男的高大痞气，板寸头，不像好人。
女的漂亮得过分，却低着头满脸羞红，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像盲流拐带妇女，或者搞不正当男女关系。
“干什么的？”
“住店撒！”
大妈把瓜子皮一吐，语气生硬，手直接搭在了电话机上，“介绍信呢？哪单位的？你们什么关系？”
苏婉清被这审犯人一样的架势吓住了，下意识往陈卫国身后躲。
“大妈，别紧张，这是我爱人。”陈卫国笑嘻嘻地说道。
“爱人？哼，你说是就是啊？”大妈眼神更犀利了，上下打量苏婉清，“小姑娘别怕，要是他强迫你，你就点头，大妈这就报警！”
苏婉清急得张嘴要解释，却羞得说不出话。
陈卫国也不恼，这年代这些热心大妈看谁都像阶级敌人。
他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本还带着体温的红本本。
“啪！”
一声脆响，结婚证重重地拍在柜台上。
陈卫国指着上面的钢印，声音洪亮，理直气壮：
“大妈，您受累看清楚咯！合法夫妻，持证上岗！刚出炉的热乎证！”
大妈一愣，狐疑地拿起结婚证，对着灯光仔细瞅了瞅，介绍信，户口本都一一检查。
照片上，两人靠在一起，钢印力透纸背。
确实是今天刚领的。
“哎哟，还真是新婚啊！”
大妈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作了姨母笑，那是专属于街道大妈的热情。
“早拿出来嘛！小姑娘真漂亮，便宜你了！真是有福气……”大妈拿出本子：“住什么房间……算了，你们肯定住单间了，单间可贵了，3块钱，押金10块。”
陈卫国麻溜付钱。
大妈一边絮叨，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提着茶瓶往楼上走：“跟我来。”
“钥匙给你，明天十点退房。”大妈开门，陈卫国拉着苏婉清就进去，苏婉清却被大妈拉住。
大妈掏出两个东西塞到苏婉清手里，苏婉清眨巴两下眼睛。
“我就知道你不懂！”大妈一副恍然的样子：“避孕措施，你才19岁，应该响应国家号召晚婚晚育，你得把这个给你男人戴上！”
听到这个，苏婉清的脸一下子就红到可以冒烟了。
大妈不放过，拿出一本小册子：“知不知道怎么用啊，过来，我给你说说……”
陈卫国没有阻止，看到苏婉清一万个不情愿被大妈拉走，想想也好，大妈给她战前教育一下也好。
屋里不大，一张木质双人床，白床单，绿墙围，一个书桌，现在还没有电视机。
今晚，是正经的新婚夜了，两世为人的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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