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赵建军吃瘪
国营饭店门口，陈卫国出来，看到一旁停着一辆绿色北京吉普，
这年头县团级干部才配坐的“官车”，挂着红旗厂的牌照。
苏婉清从卫生间走了出来，重新梳了辫子，那两根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发梢俏皮地打着卷。刚才吃饭时沾了点热气，这会儿那张白皙的脸蛋透着粉红，在这灰扑扑的街道和穿着蓝黑灰的人群里，亮眼得像是一朵盛开在雪地里的红梅花。
哪怕是穿着最普通的的确良白衬衫，那股子大家闺秀的淑美，也是藏不住的。
苏婉清一眼就看见了自家男人在门口，眉眼弯弯正要走过去，走廊另一头的包间门突然“砰”地一声开了。
一股子浓烈的酒气冲了出来。
“喝！赵科长海量！这红旗厂以后还得仰仗您……”
几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个人走了出来。领头的男人满脸通红，脚下有些虚浮，正是赵建军。
他今儿心情不好，喝了不少闷酒，这会儿醉眼迷离，猛一抬头，正好撞见走廊尽头的苏婉清。
他只觉得眼前一亮。
“唉，粉子！”（是川渝地区七八十年代对美女的一种称呼，比较小众，流行于文化圈和美术圈。）
赵建军感觉自己人都清醒了不少，眼前这女人简直就是画报上走下来的仙女。
酒精烧坏了脑子，再加上平日里在厂区横行霸道惯了，赵建军想都没想，带着两个跟班就堵住了路。
“这位女同志，是哪个车间的呀，我在厂部没见过你？”赵建军本能就觉得不可能是生产队的，这十里八乡漂亮点的，都在厂里呢，再说了，生产队知青点漂亮的那几个，自己都得手了。
赵建军喷着酒气，眼神黏糊糊地在苏婉清身上那段纤细的腰肢上打转：“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红旗厂保卫科的赵建军，你可以喊我赵科长……”
“你还没吃饭吧，来来来，我请你吃好的……”赵建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熏黄牙，伸手就要去抓苏婉清的胳膊。
大堂里吃饭的食客不少，大多是厂里的，一看是赵建军，谁敢多管闲事。
然而，预想中的触碰并没有发生。
“啪！”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在半空中死死扣住了赵建军的手腕。
赵建军只觉得手腕像是被一道铁箍给勒住了，骨头都要被捏碎，疼得他酒醒了一半，忍不住“嘶”了一声。
“谁特么敢管闲事……”
赵建军怒骂着抬头，却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陈卫国不知何时挡在了苏婉清身前。
他穿着那身挺括的蓝色工装，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像座山一样，板寸头精神利落，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逼得赵建军呼吸一滞。
“草泥马，放开赵科长！”两个保卫科干事一脚踹来，陈卫国闪电抬脚，带着他尖兵体质的力量和速度。
咣！包间门被撞碎！一个保卫科干事直接倒飞进去，另一扭身一个侧踹，那人犹如破布娃娃，撞倒一桌饭菜。
食客们吓得急忙撤场。
赵建军此刻也清醒了，知道眼前这个汉子不是一般人！抓着自己挣脱不得，原地不动，两脚就干翻了两个干事，他他色厉内荏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啊！殴打干部！你想吃牢饭吗？”
“我的女人，你也敢动？”
陈卫国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碴子。
赵建军愣了一下，使劲眨了眨眼，认真看着陈卫国，反复确认，都记不起来这是哪个女人的丈夫，也确实不认识这人。
“你，你到底是谁？”
“呵呵，可笑啊！”陈卫国凑近赵建军：“你连人都不认识，整天欺男霸女为非作歹，真是当代高衙内！”
“你胡说八道！”
陈卫国今天结婚，不想搞事情，用更小的声音说道：“教唆放火可是重罪，陈大壮，赖子他们的认罪书都在我这里，所以我放了他们……要不要，我带赖子他们回来找你？”
“你到底什么人！”赵建军顿时冷汗下来，所有酒意都没有，忽然，他整个人打了个摆子，惊恐地看着陈卫国：“你……陈卫国！”
他再度看向苏婉清，自己搞这么多事情出来，连正主站在自己面前都不认识！
赵建军百思不得其解，目光下意识地往陈卫国腿上扫，“你……你的腿？”所有信息都对不上，什么瘸腿憨包，这明明是一个身强力壮，出手狠辣的癫子！
陈卫国继续说道：“听说你们厂子最近来了新领导，在整顿？”
赵建军心头一颤，新书记来了，现在还在沉默期，三把火都还没点，谁也不想当出头鸟，便开口：“陈卫国，我们之间恐怕有些误会，你看哈，我连你们两口子面都没见过，全是下面的人借我的名字搞的事情！”
陈卫国自然知道他在说谎，之前还有万娟的遭遇。不过自己今天跟他大街上发生冲突，这件事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善了，大家都逼到台前来了，新书记只能压制他一段时间，正常程序硬刚，自己没有背景，恐怕派出所都不是他的对手，不过开干了就没退路了，自己有老婆要保护。
自己有系统，只要给时间，迟早弄死你！
“道歉！”陈卫国冷冷地说道。
赵建军倒是拿得起放得下：“苏婉清同志，确实不好意思，今天的事，以前的事情，我给你道歉，我们一笔勾销！”
这时候陈卫国才放开手，帮赵建军理了理衣领：“政策在变，人在做天在看，赵科长也应该审时度势，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别想着来我家找什么东西，怎么会放家里，都寄去了外地，我家里但凡出现一点事情，这些东西，都会出现在秦书记的信箱里，我的嘴严不严，就看赵科长咯。”
赵建军捂着手活动两下僵在原地，赵建军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憨厚老实的男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这哪里是憨包？这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是一条一直盘着身子、随时准备咬断人喉咙的毒蛇！
他眯起眼睛看着陈卫国，微笑说道：“误会解开了就好，放心，我不会打扰二位新婚的。”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摞钱，数了四张大团结：“遇到就是喜事，祝福你们，新婚快乐！”
“呵呵，却之不恭了！”陈卫国收下钱。
赵建军看了苏婉清一眼，带着人，拖起两个干事，急匆匆上车离去。
国营饭店大堂，外，不少人远远看着，街道一片安静。
“这什么人啊，高干子弟，赵建军都不敢动他？”
“岂止不敢动啊，还给他钱了！像龟儿子一样，真特么解气。”
“你没看人家带那女的，跟文工团的一样，这不是高干子弟？”
陈卫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牵起苏婉清有些冰凉的手，那股子凌厉的气势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走吧，媳妇。”
苏婉清呆呆地看着他，刚才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丈夫陌生得可怕，却又……强大得让人无比安心。
“卫国，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他怎么吓成那样？”
出了饭店，苏婉清终于忍不住问道。
陈卫国找了个地方存放自行车，牵着苏婉清来到站牌等公交。
“没啥，我就告诉他，我有老婆了，让他别惦记，再惦记我就告给他们新书记。”
“胡说，他怎么可能怕！”苏婉清脸一红，捶了他一拳，心里的阴霾却一扫而空。
“真的，你没看见，他根本就不认识我们俩嘛……”
“好像也是哈……”苏婉清喃喃道。
“嘿嘿，今天，拿赵建军的钱，我们去潇洒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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