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神启

塞维里安立刻明白了自己留在这里的第一个用途。

那就是，让这些虫子安心成长。

至少，在万变之主决定剪断绳索以前，绝不能让帝国的异形审判庭发现它们的存在。

于是这几十年来。

许多本应引来审判庭目光的血腥报告，莫名其妙地被政务院归入了普通的“下巢帮派暴乱”。

某些嗅觉过于敏锐的帝国法务部官员，被迅速提拔并调去了其他星区。

塞维里安从不直接出手保护那群基因窃取者。

他只是让帝国那架本就迟钝的官僚机器，在最关键的时候，再迟钝一点点而已。

直到阿尔贝特·维恩和他的四臂同类们，堂而皇之地爬进了政务院的高层。

直到那个寄生于整个巢都社会内部的巨大异形族群，终于拥有了离开这颗星球、感染星海的能力。

就在这时，第二部分启示出现了。

圣赫卡忒。

塞维里安修长的手指停在咖啡杯沿。

这个陌生的地名，曾经让他困惑了很久。

那里有什么？

一个几乎被帝国彻底遗忘的废土世界和大量绿皮。

除此之外，那里似乎没有任何值得万变之主专门投去目光的东西。

所以，他亲自去了一趟。

就在那颗荒废的星球上。

他看到了一群极其怪异的绿皮。

不是因为这群异形格外强壮。

浩瀚银河里，从来不缺肌肉虬结、能徒手撕碎星际战士的兽人。

真正不正常的，是它们正在做的事情。

这群绿皮没有像普通的原始部落那样，每天为了抢几堆破铜烂铁，或者为了证明“谁才是老大”而整天毫无意义地互敲脑壳。

它们开始主动聚集。

开始服从某种超越了“WAAAGH”本能的、更稳定长效的秩序。

将原本各自为战、一盘散沙的野蛮战帮，一点一点地强行揉捏成一个运转精密的庞大整体。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它们，竟然开始模仿人类帝国。

军团，连队，军衔制度。

那面被画得歪歪扭扭的帝国双头鹰旗帜。

还有那个荒谬、可笑，却又透着某种恐怖隐喻的称呼：

第十一军团。

塞维里安在暗处安静地观察了它们很长一段时间。

最终，所有的异常表现，所有的荒诞秩序。

全都精准地指向了同一个核心。

格拉戈·碎星者。

但他没有立刻现身去接触那头绿皮军阀。

万变之主既然特意将他那深不可测的目光引向这颗废土星球。

就绝不会只是为了让他过来，随手杀掉一只稍微有些特别的兽人老大。

所以，塞维里安什么也没做。

他转过身，将注意力放到了圣赫卡忒上，另一群更加不起眼、甚至已经被世界遗忘的生物身上。

人类。

那些常年像老鼠一样躲在暗无天日的地堡里、苟延残喘了数十年的帝国遗民。

他们畏惧绿皮，憎恨绿皮。

理智告诉他们，更不可能去相信地表那群嗜血异形口中所宣称的、所谓“原体”和“第十一军团”的鬼话。

塞维里安并没有施展什么宏大的神迹直接降临在他们面前。

他只是挑选了几个本就已经对无望的地下生活感到极度绝望的人类。

然后，让一个念头，像毒蛇般开始在他们的脑海里日复一日地盘旋、放大。

继续躲在这发霉的地下，究竟还能躲多久？

维生设备正在不可逆转地老化。

地下暗河的资源正在迅速枯竭。

那些新生代的孩子们，从出生起就只能在昏暗的隧道里摸爬滚打，一辈子没见过真正的天空。

而反观地面上那群本该见人就杀的绿皮，似乎并没有把所有活物都赶尽杀绝。

怀疑的种子，只需要哪怕一丝丝的土壤。

希望，同样也是。

很快，地堡里开始有人动摇了。

也许……那群举着双头鹰的绿皮，真的能够勉强交流？

也许……那个庞大的、被称为“原体”的怪物，并不只是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普通兽人军阀？

终于，有人鼓起勇气，偷偷推开了那扇封死多年的沉重防爆门。

有人举起了用破布缝制的帝国双头鹰旗帜。

有人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格拉戈那巨大的阴影面前，主动递上了投诚的乞求。

随后，他又轻轻推了第二下。

一条来自赫里翁四号的求援影像，恰好越过漫长的星际距离，恰好被圣赫卡忒刚刚恢复的远距离通讯阵列捕获。

于是，格拉戈来了。

带着他那支荒谬的第十一军团，降临了。

事情发展到这里，一切都算得上按照剧本顺利推进。

但这，还远远不够。

塞维里安重新拿起银匙，在杯中极其缓慢地划动。

赫里翁四号上的基因窃取者教派，直到此刻仍然愚蠢地相信所谓的“升天”。

他们深信那些正在群星间靠近的恐怖生物舰，是伟大四臂神皇派来接引他们的“星之子”。

这种狂热的信仰，曾经是束缚它们在这个世界上繁衍生息最坚固的锁链。

而现在，万变之主似乎想让这条锁链提前崩断。

所以，阿尔贝特开始做梦。

圣堂。

刺目的光芒。

张开的四条手臂。

以及……那神圣光芒背后，偶尔露出的、真正属于星空捕食者的冰冷镰爪。

塞维里安没有一次性把残酷的真相粗暴地塞进阿尔贝特的脑子。

在正常情况下，  等那些所谓的“星之子”真正遮蔽赫里翁四号的天空。

基因窃取者教派会绝望地发现，自己的神明根本不是来接引他们升入天堂，而是把他们当成了一盘开胃菜。

他们会为了活命疯狂抢夺帝国舰船，拼死混入平民的星际撤离队伍，污染，就这样扩散到其他星球

而万变之主现在的布局，似乎是想把这种本该等待泰伦舰队抵达后才爆发的求生冲动，提前种进这群狂热信徒的脑子里。

让它们准备得更加充分，逃得更加遥远，点亮更多指引虫群的信标。

创造出更多……等待着被星之子收割的新猎场。

塞维里安搅动咖啡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到这里为止，都是他真正从迷雾中得到过的神明启示。

再往后，就只剩下他自己的推测了。

而推测，往往才是这盘棋局中最令人兴奋的部分。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杯中。

格拉戈那挥舞着巨斧的身影，仍在漆黑的倒影中肆虐。

绿皮，已经入局了。

泰伦虫族的触须也正在逼近的路上。

还有那个没脑子的阿卡隆。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将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棋子串联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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