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什一税
圣赫卡忒。
铁疙瘩城。
统一战争结束以后，这座曾经一天到晚充斥着枪声、爆炸和兽人吼叫的城市，最近难得安静了下来。
那艘犹如飞行垃圾山般的战斗驳船开始在圣赫卡忒与附近一颗无人荒芜世界之间不断往返。
每次离开，庞大的船舱里都会塞满密密麻麻的俺思塔特。等它喷着黑烟返回时，地表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营地就会再次清空一大片。
这样的运输已经持续了很多天。
究竟送走了多少俺思塔特，没人统计的清。
暂时留在圣赫卡忒的第十一军团，也基本被林烨塞进了铁疙瘩城地下那座堡垒。
那里原本就是人类幸存者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规模足够大，位置也够深。
如今突然住进这么多俺思塔特，里面整天吵得要命，好在隔着厚厚的岩层和混凝土，地面上基本听不见什么动静。
铁疙瘩城也重新收拾了一遍。
人类士兵重新接管主要岗哨，大广场和附近几条街道全部清理干净。
那些散发着浓烈绿皮重工业美学的破烂战车和机甲，也全被强行拖进了废弃厂房。或者地下设施。
至少从外观上看，这里已经勉强伪装成了一座体面的人类城市。
林烨这边万事俱备，接下来，只需要等赫里翁四号的运输舰自己送上门。
可第一批造访圣赫卡忒的“客人”，却差点闪了他的腰。
……
“总督阁下！”一名通讯官步履匆匆地跨入大尖顶，“监测站发现大型舰船信号！”
维克托猛地从文案中抬起头：“赫里翁四号的船到了？”
“不是。”
通讯员看了一眼手里的数据板，表情有些古怪。
“对方刚刚发送了身份识别，是帝国行政部所属舰船。”
“他们说自己是来……”
通讯员明显停了一下。
“征收什一税的。”
维克托僵在原地，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
十几分钟后，通讯接通。
雪花闪烁几下，一个身穿暗红色长袍、面容干瘦的帝国官员出现在屏幕中央，身后的桌面和柜架塞满了档案与数据卷轴。
“这里是帝国行政部什一税征收舰。”
干瘦官员眼皮都没抬，机械地宣读着手里的羊皮卷，“请圣赫卡忒行星总督，埃德蒙·卡莱尔，立即上前确认身份并接受神皇的恩典。”
维克托皱起眉。
“谁？”
屏幕里的官员也跟着皱眉，语气中透着不悦：“埃德蒙·卡莱尔，圣赫卡忒现任行星总督。”
维克托沉默片刻：“他已经死了，几十年前就死了。”
干瘦官员迅速低头翻动档案，干瘪的手指在纸页上划过：“不可能。根据泰拉内务部的神圣记录，埃德蒙·卡莱尔依旧忠诚地担任着圣赫卡忒的行星总督。而且本舰按照既定征收航线出发时，贵星系仍然处于正常纳税的良好状态。”
维克托终于意识到了荒谬之处：“你们……是什么时候出发的？”
对方报出一个日期。
通讯室里的几个人同时看向旁边的标准时间。
那个年份，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几十年。
通讯另一端也很快发现了异常。
征收官重新核对了一遍航行日志，仅仅停顿了不到两秒，便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气得出了结论：
“看来亚空间航行造成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时间偏差。”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几十年不过是列车晚点了五分钟。
维克托也懒得在亚空间这种不可名状的问题上纠缠
毕竟对帝国而言，一艘舰船从亚空间里出来以后发现外面多过去几十年，虽然倒霉，却算不上多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征收官重新拿起笔：“那么，圣赫卡忒目前的行星总督是谁？”
“是我。维克托·赫恩。”
“任命编号？”
“没有。”
笔尖悬在半空。“泰拉或者星区总督下发的任命文件副本？”
“也没有。”
这一次，征收官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随时可能被送上火刑架的异端。
维克托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圣赫卡忒已经和帝国失联了几十年。绿皮异形曾占领了整颗星球，原有的行星政府班子早被剁碎了。我们也是最近才在火蜥蜴战团的协助下，勉强收复了星球。如果您非要上一任总督留下来的纸质文件，大概只能去百米深的废墟下面挖了。”
征收官埋头在条令里翻找了许久。以圣赫卡忒目前这种烂摊子，他显然找不到任何一条现成的行政程序来核实这位“草头总督”的合法性。
最后，他只能说道：
“本舰会记录圣赫卡忒目前的特殊情况，并提交行政部重新审核。”
维克托暗自松了口气：“感谢理解。那么——”
“令人遗憾，帝皇会庇佑你们的苦难。”征收官像个只会念经的机仆。
“所以我以现任总督的身份，正式申请本期什一税豁免！”
“无法批准。本舰没有豁免什一税的权限。”
“那谁有权限？”
对方行云流水地报出了一个长达三十几个音节的冗长行政部门全称，维克托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递交申请需要多久？”
征收官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极其认真地估算了一下：“如果您能活着集齐所有证明材料，且期间没有发生档案遗失、负责官员自然死亡或亚空间风暴阻断航路……几十年以内，您应该能得到初步回复。”
维克托彻底沉默了。
“那在正式批准之前？”
“足额缴纳，赞美神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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