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点到为止

几人正沉默着。

院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刹车声。

张志诚快步走了进来。

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显然一路都没有停歇。

曾丽莉连忙迎了过去。

"志诚，怎么样？"

张志诚先是看了看四周，见旁边没有外人，这才压低了声音。

"查到一些情况了。"

霍青凌立刻看向他。

"说。"

张志诚点了点头。

"刚才我回了一趟公安局，又找了两个平时关系不错的老同志，另外还绕着几个单位打听了一圈。县城就这么大。有些事情，只要有人做了，就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一开始，大家都不愿意说。后来有个老同志跟我关系不错，私下提醒了我一句。他说，前几天听说有人因为高考生资格到处活动。"

霍青凌眉头一皱。

"到处活动？"

"嗯。"

张志诚点了点头。

"在几个部门之间来回跑，还托了几层关系，请人打招呼。”

苏蔓蔓一直静静听着。

脸上的神情反而越来越平静。

她缓缓问道：

"知道是谁吗？"

张志诚沉默了两秒，缓缓点了点头。

"知道。那个老同志不敢明说，也是拐了好几个弯才告诉我的。最后，我又找另外一个人印证了一下。两边说的是同一个人。"

说到这里，张志诚抬起头，看向苏蔓蔓和霍青凌。

一字一句说道：

"马三的舅舅。"

听到这个名字，霍青凌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苏蔓蔓却微微怔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才轻轻笑了一声。

只是那笑容，没有半点温度。

"原来是他。我都快把这个人忘了。"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脑海里闪过去年的一幕幕。

马三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进了监狱，因为自己不肯和解，他们家怀恨在心。

马三娘半夜往大队板报泼红油漆，也受到了处理。

从那以后，这一家人像是彻底消停了。

原来他们在这等着她呢。

等一个足以毁掉她前程的机会。

张志诚继续说道：

"马三舅舅在县里经营了很多年认识的人不少，人脉很广，路子杂。之前嫂子又因为不肯和解那事得罪了他，他那人心眼小。这件事情如今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曾父轻轻叹了一口气。

张志诚说的，和他了解到的情况，基本对上了。

这已经不是某一个人的决定。而是有人利用县里的关系网，把本来符合政策的一件事，硬生生卡在了中间。

霍青凌缓缓攥紧了拳头。

他终于明白，这件事情，靠讲道理，已经解决不了了。

听完张志诚的话，霍青凌反倒慢慢平静了下来。

如果说，刚才在招生办看到名单没有苏蔓蔓的名字时，他心里还有些窝火。

那么现在，知道事情是人为造成的以后，他反而不生气了。

他只是缓缓攥紧了拳头。

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他霍青凌，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吃哑巴亏的人。

更何况，这一次，对方动的是苏蔓蔓的前程。

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霍青凌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过去。他们以为，一个高考名额，说卡就能卡。那我倒想看看，这地方到底还有没有说理的地方。"

苏蔓蔓转头看向身旁的霍青凌。

她知道。

霍青凌是真的动怒了。

只是他的怒，从来不是歇斯底里，而是越生气，人越冷静。

曾父看着眼前两个年轻人，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小苏。今天叔叔只能帮你们打听到这些了，只是……"

他苦笑了一声。

"后面的事情，我恐怕真帮不上了。县里有县里的规矩，也有县里的关系。有些事情，不是我想管，就能管得了的。希望你们能理解。"

苏蔓蔓认真地点了点头。

"叔叔，我们明白。您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要不是您四处打听，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这份人情，我和青凌都会记着。"

霍青凌也郑重说道：

"曾叔，谢谢您。"

曾父轻轻拍了拍霍青凌的肩膀。

曾父看着霍青凌，意味深长地说道：

"有时候，县里解决不了的问题。未必只能在县里解决。"

一句话说完，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一句话，说得很轻。

却让霍青凌心头微微一震。

他没有接话。

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霍青峰离开前，在院门口拍着自己肩膀说过的那句话。

"小四，要是真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去找赵主任，他跟我们家是老交情了，别一个人硬扛。"

那时，他还觉得大哥是多虑了。

如今看来，大哥早就替他留好了这条后路。

就在这时，一名工作人员快步走了过来。

"曾主任。会议马上开始了。"

曾父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不早了，他朝几人点点头。

"我得回去了。后面如果还有什么消息，我会让丽莉告诉你们。"

曾丽莉眼圈还有些发红。

"蔓蔓……"

苏蔓蔓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反倒笑着安慰她。

"没事。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曾父先一步离开了。

望着曾父渐渐远去的背影，张志诚轻轻呼出一口气。

"走吧，先去吃饭。"

霍青凌看了他一眼。

张志诚笑了笑。

"天大的事，也得先把肚子填饱。人饿着，脑子转不动。吃完饭，咱们再慢慢想办法。"

霍青凌点了点头。

四人找了一家国营饭店，点了四个菜，又要了一盆米饭。

可这一顿饭，谁都没有多少胃口。

饭桌上，大家讨论了不少办法。

有人提议再去招生办，有人说找县教育局。

可说到最后，又都沉默了。

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问题既然出在县里的人情关系。

那么继续在县里兜圈子，多半不会有什么结果。

一顿饭吃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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