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钟老爷子
京城。
西山脚下，高墙合围。大院入口有专人值守，门禁森严，沿着柏油路往里走上数百米，才看见那栋青砖两层小楼，是老一代高干院落的样式，没有刻意张扬的奢华，但是自带一股厚重的气场。
院中古柏参天，地面清扫得干干净净，几名警卫在远处定点执勤，安静得几乎听不到声响。
客厅内，檀香袅袅。
钟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眼皮耷拉，一副有精无力的模样。
他今年已经八十七岁，戎马半生，在战场上杀敌无数，也曾立下过不小的功劳。建国后他又从军入政，历经数轮政坛更迭，见过大风大浪，早已看淡浮沉荣辱。
可年岁不饶人，步入耄耋之年后，精力大不如从前，平日里大多静养休憩，极少再过问外界俗事。
突然，客厅里的那台红色座机响起，声音十分急促，打破了客厅的宁静。
钟老爷子眉头微微一蹙，自他退下来差不多也有二十年左右，这台直通中央的红线座机，早已沉寂多年，鲜少响起。
没想到在今日深夜，竟然会突然响起。
钟老爷子原本耷拉的眼皮骤然抬起，方才疲惫浑浊的目光瞬间清醒大半，哪怕年近九旬，他那刻进骨子里的政治嗅觉也从未褪去，否则他也不会在数轮中央动荡中安稳退休。
“钟老，我扶您过去。”
一旁的勤务人员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伸手搀扶住老人苍老的手臂，生怕他年迈体虚，骤然起身不稳摔倒在地。
钟老爷子抬手微微虚挡，八十七岁的身躯纵然衰败松弛，可早年戎马一生依旧让他不甘落幕。
“不用。”
他低声吐出两字，缓缓起身走到座机前，一把握住红色的听筒，贴至耳畔。
电话接通的一瞬，一道冷漠的声音便从电话里传来。
“钟岳棋，你们钟家眼里还有没有组织，还有没有纪律！”
对面直呼全名，声色俱厉，没有给钟老爷子半分情面。
一旁的勤务人员见状，也不敢多待，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钟岳棋八十七岁的身躯微微一僵，脸色变得尤为难看。
他早年曾跟随组织征战沙场，立下过汗马功劳。建国后又从政建设山河，无论是在军方还是政界，他的名声向来是极好，每年都有大领导来亲自慰问。
没想到在退休二十年后，竟然还会遭到中央的问责，而且措辞之严厉，他毕生都没遇到过几次。
钟老爷子心中虽然不爽，但此刻也想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能白白挨一顿骂：
“我是钟岳棋，到底出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震怒稍稍收敛，可语气依旧十分严厉：
“哼！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钟家简直是无法无天，身为中纪委工作人员，竟然主动对外泄露内幕机密消息。
光是泄密也就罢了，没想到你们钟家竟然敢绕过组织程序，私自逮捕一位能源部委的干部，现在人家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问钟家是不是可以无视组织纪律，想泄密就泄密，想抓谁就抓谁？”
这番话落下，客厅空气瞬间冻结。
钟岳棋浑浊的瞳孔猛地一缩，心中生出无尽的寒意，先前心底那一丝不服气、不甘心，此刻尽数消散。
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苍老沙哑声音响起：
“领导，这件事，我事先毫不知情。”
电话那头一声冷嗤，丝毫没有松口：“一句不知情就想将事情撇干净？你想得太容易了。这件事你最好给我一个满意都交代，否则没完。”
话音落下，通话骤然挂断。
嘟嘟的忙音在安静的客厅回荡。
钟岳棋缓缓放下听筒，沉默许久后，拨通了儿子钟正国的电话。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
那边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爸？这么晚了，怎么了？”
钟岳棋没有半句寒暄，苍老的声音低沉、冷硬，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
“正国，你立刻马上到我这里来，同时叫上钟小艾和侯亮平。”
“是马上！”
电话那头的钟正国瞬间心头巨震。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上过战场杀过敌，下马又在一片废墟中建设山河，哪怕当年最动荡的那段时间，都从未有过这般急迫、冰冷，近乎震怒的语气。
深夜急召全家，绝非寻常小事那般简单，多半是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钟正国不敢有半分迟疑，语气瞬间肃然：“我立刻动身！我马上联系小艾和亮平，尽快赶来！”
“越快越好。”
......
另一边。
侯亮平刚刚从陈海那里得知丁义珍意外出逃，此刻正在和陈海扯皮。
“什么？丁义珍跑了？你们汉东反贪局是干什么吃的，一个大活人能在眼皮子底下跑掉？”
侯亮平心中恼怒无比，他好不容易撬开赵德汉的嘴巴，得知了丁义珍收受大额贿赂的情况，立马便联系了远在汉东的老同学陈海，要求他协助抓捕丁义珍。
谁料这才刚过去没多久，他就从陈海那里得知丁义珍已经潜逃的消息。
“哎！猴子，你是不知道我们汉东的情况。季检察长非要以抓捕程序不完整为由，生拉硬拽的把我带到省委去汇报工作。
这一来二去，不知怎么的，丁义珍便收到消息，提前跑路。”
陈海叹息了一声，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埋怨。如果不是季检察长非要节外生枝，丁义珍又怎么会跑掉？
“我不管，人是你给我弄丢的，你得想办法给我把人弄回来，不然我跟你没完。”
侯亮平得理不饶人，嘴巴上嘀咕个不停，搞得陈海一脸无奈。
突然，一道急促的铃声再次响起。
只见屏幕上弹出了老婆大人四个字，侯亮平不敢怠慢：
“陈海，我先不跟你说了，等以后我来了京州再找你算账！”
话音刚落，他飞快划开接听键，脸上瞬间切换成温顺模样，脸上也堆满了笑容。
“老婆，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我正跟陈海说事呢……”
他话还没说完，听筒里就传来钟小艾从未有过的冰冷严肃：
“侯亮平，别废话，听我说。”
“立刻停掉手上所有工作，马上、立刻和我去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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