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钟老爷子的处理

侯亮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隐隐察觉不对劲：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这边正要跟进一个干部出逃的案子……”

“案子暂时全部停下！”钟小艾厉声打断他，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别问原因，没时间跟你解释这么多。家里出事了，老爷子震怒，所有人都已经到家了，就差我们两个！”

“今晚必须马上去西山，一刻都不能耽误，这是死命令！”

侯亮平彻底懵了。

在他的印象中，钟小艾一直都是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神态，什么时候竟然会变得如此慌乱？

更何况钟家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他的岳父大人是中纪委的一位重要领导，放眼京城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许多领导都会卖他一个面子。

当然，钟家最大的底气还是老爷子尚在。

老爷子是实打实从战火年代走出来的老革命，戎马半生、建国后深耕政务数十年，履历厚重、根基极深。一辈子立身端正、功勋卓著，历经数轮朝堂更迭、人事洗牌，始终稳立潮头不倒。

即便早已退居二线、脱离一线权力近二十年，可资历还在、人脉还在、威望还在。

京城不少在位的领导，当年都受过他提携、受过他点拨，或是他的老部下。每逢年节、重大节日，上门探望、登门问安的中央领导从未间断。

也正因如此，侯亮平平日里行事带着一股底气。他敢闯敢拼、不惧权贵，靠得就是背后的钟家给他兜底。

“号，老婆我马上赶去西山！”

侯亮平不敢怠慢，连忙将事情吩咐下去后，便开车直奔西山而去。

夜色深沉，车灯劈开漫漫长夜。

一路飞驰，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侯亮平头脑发冷。

他隐约感觉到，钟老爷子今晚突然叫他回去，很有可能与他相关。

但此刻木已成舟，只能硬着头皮去面对。

不多时。

车子稳稳驶入西山大院门禁，熟悉的青砖甬道、苍劲古柏依旧如故，可整片院落肃穆死寂，连值守警卫的目光都透着几分异样的凝重，没有了往日的熟稔温和。

侯亮平停车熄火，推开车门的瞬间，只觉晚风刺骨，吹得他浑身冰凉。

整理了数次衣襟后，侯亮平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却始终压不住微微发颤的指尖。大步踏上台阶，推开老宅客厅大门的一刻，扑面而来的压抑气息，几乎让他窒息。

客厅灯火通明，钟岳棋端坐太师椅，脊背挺直，双目微阖，苍老的脸上无任何情绪，可周身沉淀数十年的雷霆威压，铺满整座厅堂，让人喘不过气。

钟正国肃立一侧，面色铁青，眉眼间满是失望与愠怒，一言不发。

钟小艾站在角落，眼眶泛红，神色冰冷，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柔体贴，只剩彻彻底底的失望。

三人全员肃立，无声静待，所有目光，尽数落在仓促归来的侯亮平身上。

侯亮平心头一沉，不敢抬头对视，快步上前，躬身垂首，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爸，老爷子，我回来了。”

死寂依旧。

没有人应声，没有人抬头，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后，钟正国将目光死死地锁定他，强压住心中的怒火都：

“侯亮平，你是不是觉得，有钟家给你撑腰，你就可以目无组织、无视纪律？

是不是觉得，凭着我的一点威望，正国和小艾的职权，你就可以不经过组织程序，私自抓捕部委干部？”

侯亮平身躯猛地一震，猛地抬头，脸色煞白，急忙开口辩解：“爸，我这不是权宜之计嘛。反贪总局的老秦顽固不化，明明赵德汉贪腐的事实铁证如山，他却不愿意签署正式的搜查令，我也是想着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谁给你的权力？”

“你知不知道今天你给我们钟家惹出多大的麻烦？老爷子已经八十七了，竟然还遭到了中央的斥责，质疑钟家门风，你有没有为别人考虑过！

你非要让老爷子晚节不保，让我和钟家给你的鲁莽埋葬吗？”

钟正国一连串的质问，狠狠砸在侯亮平心上。他僵在原地，嘴唇微微颤动，原本想好的无数辩解之词，此刻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一直以为，抓捕赵德汉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反正对方贪腐证据确凿，哪怕没有正式的搜查令，后续补上就行。

没想到，就是他的先斩后奏给钟家带来了无穷后患，连钟老爷子也被斥责。

终于，太师椅上的钟老爷子开口了，语气中满是疲惫：

“我今年八十七了，我这把年纪早就该入土安息，苟活几十年，看来这条命也该交到你们手里了。”

此话一出，整个客厅内所有人都惊恐起来。

钟正国率先反应过来，上前半步，慌乱刀：

“爸，不至于吧！”

钟小艾见状也连忙蹲在钟老爷子面前，满脸愧疚：

“爷爷，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泄密，侯亮平也不会干出这种事来。”

侯亮平本就心神大乱，闻言身子更是猛地一颤，呆立当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咳咳咳！”

钟老爷子咳嗽几声，摆了摆手：“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当务之急是将责任担下来。”

“正国！”

“爸。”

钟正国恭敬的回了一句。

“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不给个交代是不行了，我还想在临走之前把你推上中纪委副书记的位置，现在看来你只能放弃了。”

“爸！”

钟正国颤抖的声音响起，他的心都在滴血。他今年也不年轻了，如果不能上去，再过几年，他连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钟正国喉头剧烈滚动，眼底翻涌着无尽的苦涩、不甘与怅然，却只能咽下这枚苦果。

“小艾！”

随后，钟老爷子又将目光落在钟小艾身上。

钟小艾身子微微一颤，连忙抬手擦去脸上泪水，抬起头迎向老爷子的视线，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哽咽：“爷爷，我在。”

钟岳棋静静打量她片刻，苍老疲惫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是这位事泄密源头，虽然主动揽责，十分难得。但是错就是错，不会因为你主动认错便一笔勾销。

况且你本身就在纪检系统任职，深知保密条例的分量。身为纪检干部，本应当守口如瓶，守护案件机密，可案情消息却从你这一环向外泄露，间接促成侯亮平先斩后奏，私自羁押部委干部，最终酿成惊动中央的大祸。”

他稍稍停顿，剧烈地轻咳两声，继续说道：

“考虑到你主动坦白认错，后续上报的时候，我会如实写明你自首的情节，争取从轻处置。但处分在所难免，你当前的岗位，恐怕也要做出调整，我尽量保证保留你的职级。”

这番话一出，钟小艾浑身一僵。

她原本只料到自己会受到批评处分，万万没有想到连岗位都会因此调整。甚至到最后，能不能继续保留现有职级，都是一个问题。

但眼下的她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接受钟老爷子的安排。

“是，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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