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赴京谈话

接下来的几天，林致远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没有因为李正宏的那通电话变得患得患失，很快便将精力放在海城的日常工作中。

某一日，林致远刚刚结束一场高新技术产业研讨会，刚一走出会场，一道急促的电话铃声便从他的手机传来。

来电是王书记的私人电话。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距离上次与林正宏通电话已经过去了半个月的时间，此刻打电话过来，应该是事情有了新的进展。

林致远神色一敛，立刻移步到僻静角落，确认四周无人后，这才郑重接听。

“致远。”

电话那头，王书记的声音庄重正式，没有半句寒暄，完全是组织谈话的口吻。

“我在。”林致远身姿端正。

“上面快要下定论断了，不过在确定之前，还有一次面谈。现在通知你，即刻进京，到中组部参加专项述职谈话，汇报个人履职情况，接受组织全面考察。”

短短一句话，分量却重若千钧，这意味着林致远已经进入最终的决赛阶段。

一般来说，上面考虑人事调整，尤其是省委书记这样的重要职位，往往会慎之又慎，基本上所有符合条件的干部，都在考察范围内。

然后经过进一步筛查、讨论后，通常会留两到三位候选者。

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在最终确定前，上面会对候选者逐一谈话，有时甚至不止是一场。

汉东省乃是华东经济重镇、经济体量大、人口众多、相关产业集群比较完善，总体而言治理难度比较复杂、责任极重。再加上近些年来，汉东贪腐成风，许多干部私底下大搞团团伙伙，连权力私相授受都来了，上面对汉东的忍耐基本快到临界点。

因此关于此次汉东省省委书记，上面那边一直是悬而未决，既想处理掉汉东的政治乱局，也想稳住汉东的经济成果。

林致远握着手机微微收紧，胸中波澜起伏，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一场进京谈话，绝不像王书记说得那么简单。组织要考察的，不仅是他过往的政绩，更要看他面对汉东这样一盘复杂局面时，有没有敢于打破僵局的魄力，有没有平衡反腐肃纪与稳定经济发展的能力。

如果他的回答不能让上面满意，这件事多半将无疾而终。

“书记，我明白了。”林致远的声音沉稳，“我服从组织安排，什么时候动身？”

“通知很紧急，中央要求你明天必须抵达京城。”王书记的语气透着一丝凝重，“这次谈话是最的关键一环，决定你能不能担任汉东省省委书记，一同进入候选名单的还有沙瑞金同志。谈话过程中，领导会问到方方面面，不仅要谈你在海城的履职，重点还会问及你对汉东现状的判断，以及如果你将来主政汉东，你打算怎么开展工作。”

汉东的局面，是摆在所有人面前的一道难题。一边是积重难返的官场积弊，派系盘根错节，塌方式腐败的存在。

另一边是庞大的经济体量，大批实体企业、产业集群牵连着千万百姓的生计。

若是一味猛打猛冲，容易造成经济震荡，但若是一味求稳妥协，又会纵容歪风邪气生长，对汉东破坏更大，这正是组织最为纠结的地方。

“我会认真梳理思考，如实汇报。”

林致远回应道。

“致远，我再多提醒你几句。”王书记放缓了语速，话语里满是提点，“千万不要抱着侥幸心理，也不要想着去托关系、找门路。越是这种关键时刻，任何私下活动，都会成为减分项。谈话要实事求是，讲成绩不要夸大，谈问题不能回避，面对汉东的难题，不要说空话套话，要有自己实实在在的思考和方针，堂堂正正即可，不要去耍小聪明。”

林致远心中有些感动，王书记这番言论已经称得上是推心置腹，完全超出了正常工作通知的范畴，几乎点明了其中的要害。

“另外，海城这边的工作，你要尽快做好临时交接。对外严格保密，绝不能泄露此次人事考察的消息，防止地方干部人心浮动，也避免外界胡乱揣测。”

“请书记放心，您的指示我都记在心里。”林致远郑重应答。

“到了京城之后，按照考察组的要求开展谈话，谈话结束第一时间跟我通个消息。无论最后组织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要坦然接受。”

“是。”

电话挂断。

林致远站在原地，心中起伏不定，久久不曾停息。

明天的谈话将至关重要，决定他能不能更进一步，出任大省省委书记一职，哪怕是几十载的宦海沉浮，早就练就一副泰山崩于面前而色不改的气度，此刻也忍不住心怀激荡。

稍稍平息心中的情绪后，林致远立马给海城常务副市长打去电话。

他即将去京城谈话，此行时长未定，少说三四天，多则更久，海城作为全国发展龙头，政务工作千头万绪，涉及的绝不仅仅只是海城一市，绝对不能出现空岗缺位、工作断档的情况，必须提前稳妥交接，将责任落实下去。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常务副市长陈有德的声音：“林市长，您找我有事？”

林致远语气平和，听不出丝毫波澜，完全是日常部署工作的沉稳姿态：“老陈，我临时接到通知，需要即刻赴京出差，时间待定，这几天市里的日常工作，要辛苦你牵头主持。”

陈副市长闻言心头微怔，他跟林致远搭档多年，清楚对方行事稳健，若非紧急重要的公务，绝不会临时仓促离岗，当即正色道：“林市长放心，我明白，市里工作我一定盯紧抓实，绝不掉链子。您安排就行！”

“嗯。”

林致远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逐项交代，“今天刚落幕的高新技术产业研讨会，后续的项目对接、企业落地、政策兑现工作，你牵头发改、工信、园区办全程跟进，重点项目台账每日汇总，有重大问题第一时间上报。”

陈副市长听得极为认真，一一记下部署，郑重回应：“您交代的所有工作我全部落实到位，产业项目绝不脱节，日常工作绝不松懈，一定会守好海城的摊子。”

林致远微微颔首，语气郑重：“辛苦你了。特殊时期，务必稳住大局，保证海城各项工作平稳有序、常态推进。”

“应该的，请林市长放心！”

挂断电话，林致远彻底放下了海城的后顾之忧，坐上专车，前往虹桥国际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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