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非同寻常的信号

当林致远落地jc国际机场时，已经是深夜时分。

夜色沉沉，机场航站楼灯火通明，落地的航班依旧络绎不绝，来往的旅客行色匆匆。

舱门打开，微凉的晚风裹挟着寒气扑面而来，林致远紧了紧衣服。他没有带随行秘书，按照考察组的要求，此行轻车简从，只随身拎着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整理好的履职材料，还有他反复推敲过的关于汉东省局势的思考笔记。

刚抵达大厅，远远就看见考察组安排的工作人员，举着一块不起眼的接站牌，没有张扬的标识。

在看到林致远的一瞬间，那名工作人员连忙迎了上来。

“林市长，您好。”工作人员约莫三十岁上下，带着一副金丝眼镜，语气恭敬，但并不显得谄媚，“我是小李，中央已经安排好了住所，我们现在过去。”

“那就麻烦小李同志了。”

林致远回了一句。

按照以往的惯例，如果是普通述职报告，应该是海城驻j办的工作人员来接他。不过此次情况不同，他这次进j不仅仅只是述职，还有组织上的面谈考察，继续待在驻j办就有些不大合适了。

人事考察属于高度保密事项，要封闭管理，减少外界接触，避免私下走动、托关系、打探消息。而驻j办鱼龙混杂，人来人往，本省各地干部或商人都有可能出入，不利于保密。

因此在省部级人事考察方面，中央会统一安排住宿，便于统一管理、随时通知谈话，也方便纪律约束，要求不允许私自外出，更不允许随便和外界联系。

车子驶离机场，汇入jc深夜的车流。窗外灯火连绵，一路掠过环城公路，城市的轮廓在夜色里缓缓向后退去。

偌大的jc，处处都是机关大院，这里是国家治理全国的中枢，无数干部的命运、地方的发展走向，都在这里交汇。

林致远靠在后排座椅上，闭目静坐，脑子里却一刻也没有停歇。

王书记那番推心置腹的叮嘱，汉东省盘根错节的困局，还有同样进入面谈名单的沙瑞金，都在他脑海中闪过。

车子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驶入一处僻静的内部驻地。院落安静，路灯昏黄，没有喧嚣，处处透着严谨肃穆的氛围。

小李把他领到分配的房间：“林市长，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上午九点，请您到三楼会议室参加专项述职谈话。谈话的相关纪律要求，门口的文件袋里有，您可以看一下。没有特殊情况，请不要外出，也不要私下和外界联系。”

“明白。”林致远点头。

随后，小李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房间里只剩下林致远一人。

关上房门后，林致远把公文包放在书桌之上，并没有立刻休息。

他打开文件袋，快速浏览一遍谈话纪律，而后又取出笔记本，手中钢笔龙飞凤舞，笔尖在纸页上沙沙划过。

很快，本子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内容，一边是自己在海城任职期间的履职复盘，产业建设、民生实事、风险化解、干部队伍建设，一件件梳理得清清楚楚。

另一边，则是他反复推演的汉东省局面。

汉东问题不小，内部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又是华东举足轻重的经济大省，产业根基雄厚，牵动着千万群众的生计，不能不慎重。

如果一味高举反腐利剑，大刀阔斧清算，很容易引发地方震动，动摇经济基本盘。倘若一味求稳妥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会辜负中央整顿汉东的决心，助长歪风邪气，破坏汉东的大好局面，最终受苦的还是人民群众。

如何在肃贪反腐与稳住发展之间找到平衡点，这是摆在他面前的一道考题。

窗外，夜色深沉。

房间内，林致远笔舞龙蛇。

明天，是决定他仕途走向的关键一战。

他心里清楚，能不能拿下汉东省委书记的位置，不只看过往的政绩，更要看他面对那个烂摊子，能不能拿出一套既敢刮骨疗毒、又能稳住大局的方案。

这一夜，林致远彻夜未眠。

他时而伏案沉思，把想到的要点逐条记下，时而起身踱步，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走动。

脑海中不断复盘汉东错综复杂的局面，盘根错节的山头，积重难返的腐败，还有庞大的产业根基、以及数千万百姓的生计。

同样一夜未眠的还有沙瑞金。

他比林致远晚两个小时抵达，住所就在不远处的另一座院落，两处院落相隔不远，却彼此隔绝，互不往来。

来的时候他便留意到附近院落灯上亮着的，依稀还能看到一道朦胧的身影在书桌上写着什么东西。

“同志，旁边那个院子住的是谁？”

沙瑞金好奇的问了一下身旁的工作人员。

能够住在这个地方，多半也是即将面对组织考察的对象，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来人或许便是那位他心心念念的林致远。

工作人员苦笑一声，哑着嗓子回了一句：“沙书记，您也不是不知道咱们这里的规矩，我今儿要是敢说出半个字，赶明儿我就得去援疆喽。”

驻地的纪律那是半点儿玩笑都开不得，别说打听其他候选人的情况，就连谁几点谈话、住在哪，全都属于绝密。工作人员之间都不许私下聊这些，更别说跟考察对象透口风。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情况紧急，两人的谈话都会被错开，不可能安排在同一天。

“懂了，是我唐突了。”沙瑞金淡淡说道。

工作人员长长松了口气，又低声嘱咐：“沙书记，书记处那边通知，下午三点您准时去三楼会议室谈话，其他时间就不要走动了。时间一到，我们就过来接您。”

“书记处直接谈话？”

沙瑞金脸色骤然一变。

一般来说，省正部级领导任职流程一共有三步，即差额考察谈话  →  中央集体研究决定  →  任职谈话。

而且即便是最终的任职谈话，大多也是由中组部部长或副部长代表中央，和新任省委书记谈话。

只有极少数特殊的情况，书记处那边才会出面进行任职谈话。

而现在，还处在差额遴选阶段，尚未完成集体表决，书记处就直接安排一对一谈话，这是极为少见的情况。

沙瑞金心里很清楚，这意味中央对汉东的重视远超他的想象。

………

这章又被审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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