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深夜交流
连副省级干部都这样干，下面的干部自然也是有样学样。
例如陈岩石夫妇，明明陈海能力严重不足，却硬凭着他的常务副检察长的父亲，坐上了汉东反贪局局长的宝座。
还有陆亦可、林华华等人，面对抓捕丁义珍不仅严重程序违规，还让对方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跑掉，放在其他省份，最轻也要背一个处分，免掉职务。
结果，这几人却连一个像样的处罚都没有，依旧我行我素，背后没人维护，打死林致远也不相信。
不过从王书记的话中，林致远也能听出中央对汉东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他微微前倾身子，神色严肃：“书记，听您这么说，汉东的问题比我预想的还要严峻。”
王书记缓缓点头，轻轻敲了敲办公桌的桌面，声音压得更低：“正是如此。地方上的利益链条交织缠绕，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少人把手中权力当成自家的私产，官商勾结，大搞利益输送。表面上看，全省经济红红火火，可内里积累的风险，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中央现在的纠结就在这里。整治，就要动一大批人的蛋糕，难免会引发地方震荡；可若是放任不管，任由乱象继续蔓延，那便是对党和人民不负责任。”
他看向林致远，目光里带一丝担忧：“这也是为什么，中央在人选上反复权衡。沙瑞金同志立场坚定，敢于斗争，但他缺少处理这种盘根错节局面的经验。而你，历经多岗位淬炼，既懂经济，又懂得在复杂局面下平衡各方。可你也要明白，这是一块烫手的山芋，弄不好，就会把自己卷进去。”
林致远沉默片刻，胸中心绪翻涌。
中央的意图很明显，既要解决汉东省贪腐成风、本地婆罗门权力私相授受的乱局，同时也要稳住汉东的经济改革成果，不能开历史的倒车。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九死一生的硬仗。林致远如果能顺利完成中央的任务，势必会给自己的履历添上一笔浓墨重彩，为日后的升迁之路积蓄足够的底蕴。
可如果他没能完成这项任务，中央便会对他的能力打一个大大的问号，别说日后能不能更进一步，能不能继续担任省委书记都是个问题。
“书记，我明白。”
林致远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如果组织最终决定派我赴汉东，我不会畏难退缩。既要坚决铲除腐败毒瘤，也要稳住全省的经济大盘，保护绝大多数踏实干事的干部，避免出现一棍子打死的局面。”
“能有这份清醒，就很好。”王书记长长呼出一口气，“但我再提醒你一句，现在一切依旧只是商议阶段，沙瑞金的方案并没有被否决。人事没有落地之前，一切都不作数。”
古谚云，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
汉东省的人事调整，属于中央的最高机密，一旦贸然宣扬出去，势必会造成两大官场大地震，中央所有的工作部署都会被打乱。
尤其林致远现在身处风口浪尖，一边是魔都主官，手握一城改革大局；一边是汉东省委书记备选，万众瞩目。
越是临近人事关口，越要闭口藏锋、沉心做事。
反之若是太过跳脱，则会被中央打上一个不成熟的标签，届时就算是板上钉钉的事，多半也会生出一些变故。
林致远当即端坐身形，神色肃穆郑重：“请书记放心，我深谙其中利害。今日谈话内容，我烂在肚子里，绝不对外吐露半个字。”
“眼下我唯一的重心，就是稳住魔都大局，全力备战中央专项调研，绝不因为未定的人事动向分心走神、影响工作。”
“这就对了。”
王书记脸色稍稍缓和，颔首赞许：“仕途讲究行稳致远，靠的从不是一时机遇，而是一辈子的谨慎、定力与担当。”
“不管最后中央如何定调，你只需守好本心、干好本职。机遇来了要接得住，风浪来了要扛得起，不负党和人民的期盼，这才是高级干部该有的担当。”
林致远心头凛然，郑重颔首：“书记教诲，我铭记于心。今日所有谈话内容，我绝不外泄分毫，严守组织纪律，绝不因未定人事分心扰事。”
“嗯。”
王书记神色稍缓，摆了摆手：“天色已晚，今天就到这里。公务暂且放下，你早点回去休息，静下心好好沉淀沉淀。”
“是，书记。”
林致远起身躬身致意，轻声告辞，缓缓退出了书记办公室。
长廊灯火静谧，此时已是深夜，整栋办公大楼已然冷清大半，只有极少数办公室还亮着灯火。
林致远走出市委大楼，车辆早已在一旁等候多时。一旁的小周见林致远走出，连忙拉开车门，在他即将坐进副驾驶时，林致远开口了。
“小周，时间也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小周闻言感到无比诧异，自他担任林致远秘书的一年多来，这位市长多是早出晚归，往往要工作到深夜才会离开。
他愣了一瞬，连忙说道：“市长，没关系的，我送您回去，这也是我的本职工作之一。”
林致远摆了摆手，神色虽略微有些疲惫，却依旧沉稳：“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你跟我辛苦跑了一年多，与家里也是聚少离多，今日放你提前休息。”
小周心里隐隐察觉到，刚刚在书记办公室，一定发生了非同寻常的大事。但他没有多言，恪守秘书本分，只是恭敬地点头：“好的市长，那您路上注意安全。”
林致远微微颔首，弯腰坐进后排。司机缓缓发动车子，黑色公务车驶离大院，汇入夜晚魔都的车流之中。
小周站在原地，望着车子远去的尾灯，心里满是疑惑。平日里雷厉风行、事事亲力亲为的市长，今天一反常态，连秘书都打发回去，可见内心压着很重的心事。
车厢内。
林致远靠在后座座椅上，微微闭上双眼。方才和王书记的谈话，一字一句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斟酌，确保不会错过任何关键的信息。
同时，前世关于《人民的名义》记忆也涌上心头，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在他脑海中闪过。
“汉东……赵立春……高育良……李达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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