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不爱听洋屁
“过奖。”
张新似乎还想多聊。
林晨却只是简单回应，没有顺势递出话题。
他记得这对夫妻后来引发的种种争议。
此时当然不适合当面翻旧账。
可让他热情结交，也确实有点考验演技。
罗宇很快带他去见另一位年轻女人。
“这位是刘青。”
“哈佛研究生，高盛亚太区高管。”
刘青主动伸手。
“早就听说过林先生。”
“TT最近在资本市场很受关注。”
林晨与她轻轻握了一下。
“谢谢。”
罗宇趁对方与旁人说话，贴近林晨耳边。
“她父亲是联想的刘志。”
林晨眼底那点本就不多的热情，彻底淡了。
联想长期打着国货旗号，在国内卖高价产品，海外市场反而提供更低的价格与更好的配置。
至于以后发生的事情，更不值得细谈。
品牌讲爱国故事。
利润讲国际标准。
算盘打得很响，就是听着不太悦耳。
刘青重新看向林晨。
“远航是否考虑引入海外资本？”
“高盛对中国互联网企业非常关注。”
“暂时没有融资计划。”
“海外资本能帮助远航建立global vision。”
林晨笑意很浅。
“远航目前不缺视野。”
“也不缺资金。”
话题就此断掉。
罗宇带他离开后，回头看了两眼。
“你不喜欢她们？”
“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
林晨整理了一下袖口。
“只是没什么共同话题。”
罗宇没有追问。
他认识林晨的时间不算长，却知道这家伙待人有自己的尺度。
看似温和。
真不想结交时，门关得比银行金库还严。
二人又转了一圈。
宴会厅内，不少海归全程使用英文交流。
有人明明在国内出生长大，说到一半却突然皱眉，像是忘了中文应该怎么组织。
“Sorry，我在国外太久，有些中文词汇记不起来了。”
旁边的人立刻露出理解神色。
仿佛中文说得不利索，是某种身份勋章。
林晨听了片刻，转身回到角落。
再待下去，他担心自己的普通话也会被传染。
郑贵正往盘子里夹点心。
见他回来，立刻让出半个位置。
“社交完了？”
“暂时够了。”
林晨坐下。
“你们为什么不过去？”
易斌晃了晃杯中的酒。
“嫌累。”
“很多人连说话都像在交作业。”
“内容不重要，关键是让别人知道他在哪里留过学、在哪家外企工作。”
郑贵咬了一口点心。
“我是不爱听他们说英文。”
“听得懂。”
“但总感觉自己回到了学校，还得防着老师点名。”
穆亮从果盘里挑出一颗樱桃。
“我来这里，主要因为洗浴设施不错。”
罗宇看向他。
“就这？”
“浴巾软。”
穆亮回答得很认真。
“水温也稳。”
几人愣了一下，同时笑出声。
郑贵笑得肚子发颤。
“二十五万会费，你拿来洗澡？”
“终身会籍。”
穆亮把樱桃核放进小碟。
“活得够久，平均下来不贵。”
易斌点了点头。
“这笔账很东京大学。”
众人正说着话，周围的声音忽然低了些。
李泽楷带着一群人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外国使节、海归高管，还有几位衣着精致的年轻女人。
人未走近，目光已经先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
最后落到罗宇身上。
“罗少。”
罗宇没有起身，只随意举了下酒杯。
“李先生。”
称呼很客气。
态度却谈不上热情。
李泽楷像是没有察觉，自顾自在对面坐下。
“家父以前与罗老先生见过几次。”
“算起来，两家也有些交情。”
罗宇唇角轻轻一动。
“帝都和我爷爷见过的人很多。”
“是不是交情，得看老人家怎么说。”
李泽楷脸上的笑容淡了半分。
他没有继续与罗宇纠缠，而是转向林晨。
“这位应该就是远航科技的林晨？”
林晨抬起眼。
“李先生认识我？”
“最近财经媒体都在报道你。”
李泽楷笑了笑。
“十八岁便做出一家亿级互联网企业，很了不起。”
“媒体喜欢夸张。”
“远航离成功还早。”
李泽楷轻轻摆手。
“年轻人不必过分谦虚。”
“我对远航科技很感兴趣。”
林晨没有接话，安静等着下文。
李泽楷身体微微前倾。
“我原本想投资远航。”
“不过认真考虑以后，觉得全资收购更合适。”
周围几人同时安静下来。
郑贵放下手里的点心。
易斌轻轻推了下眼镜。
罗宇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李泽楷却像是在谈一桩再普通不过的生意。
“我愿意出五亿港币。”
“收购远航科技百分之百股份。”
短暂的沉默后，宴会厅远处传来一阵笑声。
林晨指尖慢慢划过杯口。
五亿港币。
买下远航科技全部股份。
仅此前的春日推广活动，远航便投入十亿华币。
服务器、研发团队、收购资产与两亿注册用户还没算进去。
李泽楷这五亿港币，不像报价。
更像是拿着一张超市优惠券，准备买走整座商场。
林晨抬起脸。
“李先生了解远航吗？”
“当然。”
李泽楷靠回椅背。
“你当初用两千多万华币收购朗玛VC。”
“现在五亿港币出售，短短几个月获利近二十倍。”
“这种回报，放在任何市场都很少见。”
他脸上带着笃定。
像是已经替林晨算好了应该如何感恩。
李泽楷此前以一千二百五十万美元卖掉企鹅百分之二十股份。
眼看企鹅估值一路上涨，那笔交易自然成了一根刺。
如今TT发展迅猛。
他想用低价收购，弥补错过企鹅的遗憾。
算盘没有问题。
只是把别人当成了傻子。
林晨把酒杯放回桌面。
“远航不卖。”
李泽楷眉头轻皱。
“是觉得价格不够？”
“五亿港币已经远高于你的初始投入。”
“年轻人创业，不要只看账面估值。”
林晨唇角缓缓扬起。
“李先生说得对。”
“做生意不能只看初始投入。”
“否则数码港拿了那么多政策与土地支持，最后只做出房地产项目，确实不太好解释。”
罗宇低头抿了一口酒。
郑贵脸上的肉轻轻抖了两下，差点笑出来。
易斌扶着眼镜，视线已经移向别处。
他不认识这句话。
更不准备替它作证。
李泽楷脸色沉了下来。
“林先生，你是在讽刺我？”
“只是顺着李先生的逻辑聊聊投资回报。”
“既然不喜欢，那便不聊。”
林晨神色平静。
“远航科技不会接受收购。”
“我也没有出售公司的计划。”
李泽楷盯着他看了数秒。
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
几名原本准备过来寒暄的宾客停在不远处，竖着耳朵等待结果。
李泽楷声音冷了些。
“你应该明白李家在港江与海外商界的影响力。”
“五亿港币不是羞辱。”
“是给你一个进入更高层圈子的机会。”
林晨靠向椅背。
“机会应该留给需要的人。”
“我暂时不缺圈子。”
“也不缺五亿港币。”
李泽楷眼中最后一点笑意消失。
“没有资本与人脉支持，互联网企业很难长期发展。”
“我能让远航进入海外市场。”
“也能让它在国内外处处碰壁。”
话音落下，气氛彻底冷了。
林晨站起身。
一米八的身高，让他需要微微低头才能与李泽楷对视。
“李先生可以试试。”
“远航能不能被封杀，不靠嘴决定。”
李泽楷也站了起来。
不足一米七的身形，在近距离下更显劣势。他下意识抬起下巴，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年轻气盛，往往要付出代价。”
罗宇终于放下酒杯。
“李泽楷。”
“这里是帝都，不是港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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