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就我没文化
次日傍晚六点五十分，劳斯莱斯银天使停在桦润大厦门前。
王峥下车拉开后排车门。
林晨穿着黑色正装走下来，胸前没有多余装饰，只在袖口处露出一对银色袖扣。
辛语瑶原本准备同行，却被他留在公司处理出国资料。
这种私人宴会，没必要带秘书。
更重要的是，某位辛秘书听见“美洲俱乐部”几个字时，已经下意识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林晨不想让她今晚再以为自己去了什么奇怪会所。
一次天上楼的误会，后劲已经够大了。
桦润大厦顶层灯火通明。
电梯门打开后，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刘绍明亲自站在宴会厅外迎客。
几个月不见，他气色比在晋阳时好了许多。头发梳得整齐，脸上那点长期熬夜留下的疲惫也淡了。
看见林晨，他立刻迎上来。
“林董。”
林晨与他握手。
“刘总，好久不见。”
“现在不能叫刘总了。”
刘绍明笑着摆手。
“我已经调回帝都，任集团投资部经理。”
林晨眉梢微动。
从桦润晋阳总经理调任帝都投资部，职位名称听起来变化不大，分量却完全不同。
一个在地方。
一个靠近集团核心。
“恭喜刘经理。”
“这个喜，有你一份功劳。”
刘绍明把他拉到走廊一侧，声音放低。
“盛华煤业并入桦润以后，煤炭价格一路上涨。”
“项目利润很好，集团内部评价也高。”
“我要是没有这份成绩，想调回来还得再等几年。”
他说得坦荡，没有摆半点国企领导的架子。
“林董，你当初愿意让桦润进入项目，算是帮我走完了最关键的一步。”
林晨轻轻摇头。
“桦润给出的条件公道。”
“盛华也借了集团的势。”
“这是合作，不是谁单方面帮谁。”
刘绍明拍了拍他的手臂。
“你记人情，我也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以后投资部有能合作的项目，咱们多联系。”
“好。”
二人正说话，电梯门再次打开。
罗宇先走出来。
他难得把三七分梳得规规矩矩，一身黑色西装，连领带都没歪。
郑贵跟在后面，西装外套被肚子撑得有些紧。他一边走，一边偷偷松了半格皮带。
易斌依旧戴着金丝眼镜。
穆亮的小西装更正式，站在人群里像是哪位家长带来的优秀学生代表。
罗宇看见林晨，几步过来搭住他的肩膀。
“林兄，来得够早。”
“你不是说很少来？”
“今晚有重要人物。”
罗宇朝宴会厅里看了一眼。
“再说你第一次来，怕你被这里的英文腌入味了。”
郑贵走近，伸手整理领结。
“林哥。”
“你看看我这身怎么样？”
林晨上下打量一遍。
“挺贵。”
郑贵满意地点头。
“有眼光。”
易斌扶了下眼镜。
“他问的是好不好看。”
“你只回答贵，已经很照顾他了。”
郑贵扭头瞪他。
“嫉妒我的体格可以直说。”
几人说笑时，刘绍明一直站在旁边。
他看看罗宇，又看向林晨，眼中多了几分惊讶。
“罗少和林董认识？”
“什么林董不林董的。”
罗宇收回手。
“这是我兄弟。”
刘绍明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他知道罗宇的家世。
也知道这群帝都子弟看着随意，真正能被他们称作兄弟的人并不多。
林晨在帝都落脚不过几个月，竟然已经进入这个小圈子。
这份能力，比账户里躺着多少钱更值得重视。
“既然都是自己人，进去坐。”
刘绍明侧身引路。
罗宇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是不是一直不知道我们几个在哪里读的大学？”
林晨看向他。
“没问过。”
罗宇抬了抬下巴。
“我，哈佛金融管理。”
郑贵拍了拍肚子。
“不列颠国王学院。”
易斌语气平淡。
“剑桥艺术学院。”
穆亮最后开口。
“东京大学。”
林晨脚步略微慢了一拍。
他原本以为这几位主要靠家里资源，读书大概只是走个流程。
结果一个比一个离谱。
哈佛、剑桥、东京大学。
就连平时最不着调的郑胖子，都毕业于王牌学院。
那所学校由乔治四世创立，是伦敦大学创校学院之一，也是罗素大学集团与金三角名校成员。
再看看自己。
高中学历。
这就像大家一起进游戏，他还在研究新手任务，别人已经带着满级家庭账号上线。
罗宇注意到他的眼神。
“怎么？”
“没什么。”
林晨收回目光。
“只是第一次发现，你们几个还有文化。”
郑贵捂住胸口。
“林哥，这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穆亮慢悠悠补刀。
“别带上我。”
“我一看就有文化。”
郑贵低头看他。
“你一看就没成年。”
穆亮抬脚便踹。
郑贵早有准备，扭着腰躲开。动作幅度稍大，皮带又松了一格。
易斌默默往旁边让开。
他不想被误伤。
更不想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宴会厅已经来了不少宾客。
外籍面孔接近一半。
罗宇一路与人寒暄。
遇到美国企业高管，他用英语聊几句。碰见日本商人，又自然换成日语。
语气轻松，话题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刻意亲近。
更不会让人觉得被冷落。
林晨看在眼里，终于明白罗宇为什么能把天上楼那群人聚到一起。
这家伙平时看着不着调，真正进入社交场，几乎挑不出毛病。
众人在宴会厅角落找到位置。
服务生送来香槟。
林晨端起酒杯。
“你们以前经常来？”
“我一年最多两三次。”
郑贵先喝了一口。
“这里的饭不如天上楼，酒倒是更贵。”
易斌朝宴会厅中央示意。
“今晚是为了那个人。”
林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名头发稀疏的中年男子被众人围在中央。
个子不高。
西装剪裁考究。
说话时下巴微微抬着，身边跟着几名助理与外籍顾问。
“李泽楷？”
“对。”
易斌放下酒杯。
“桦润今晚专门为他组的局。”
“谈的是港江数码港项目。”
数码港。
林晨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一九九九年三月，港江政府牵头规划数码港。
次年五月，政府与电讯盈科附属公司正式签约。
项目总耗资一百五十八亿港元。
港江政府豁免七十八亿港元地价，又额外投入十亿港元建设基础设施。根据协议，项目建成后，除住宅部分以外，其他物业与管理权归港江政府。
名义上，这是港江科技产业升级的重要工程。
现实却没有那么理想。
数码港概念帮助盈科借壳上市，市值从三点一四亿港元冲到一千零四十亿港元。
科技外衣披得很漂亮。
里面装的却还是房地产。
若干年后，产业园未能兑现最初承诺，李氏家族却已经吃足红利。
林晨端起香槟，只抿了一口。
别人的生意，他没兴趣评价。
只要对方别把算盘珠子崩到他脸上，大家便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罗宇往沙发里靠了靠。
“宴会结束去蒸桑拿？”
郑贵眼睛一亮。
“这个可以。”
易斌看了眼场内。
“先别急着走。”
“林晨第一次来，带他认识几个人。”
郑贵也反应过来。
“对。”
“来都来了，总不能只喝两杯香槟。”
林晨没有拒绝。
高端宴会最有价值的从来不是桌上的酒。
前世他在国外参加过不少类似活动。
许多合作并不从会议室开始，而是从一句随意的寒暄开始。
罗宇带着他走入人群。
首先见到的，是SOHO种花有限公司执行总裁张新。
对方毕业于剑桥，曾任高盛亚太高管，也是地产商潘石的妻子。
张新端着酒杯，说话时不时夹进几个英文词。
“林先生的TT很有想法。”
“这种social network的成长速度，在global market也很少见。”
林晨脸上保持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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