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天不能少
前世，他曾为两千元房租和房东磨半天。
现在每天的利息，普通计算器按起来都嫌累。
人生这东西，有时确实不太讲武德。
盛华的煤炭资产完成交割后，集团主体公司被保留下来。
工商经营范围随之变更。
企业名称调整为盛华投资有限公司。
业务方向从煤炭生产，转向股权投资、风险投资和资产管理。
外界却没有太多消息。
新闻里依旧在讨论煤价上涨。
报纸上偶尔出现某家国企整合矿区的报道，却没人知道，一场涉及一千五百亿资产的交易已经安静落地。
媒体不知道，不代表煤炭圈不知道。
晋阳一家私人会所里，几名煤老板坐在一起喝茶。
一个挺着肚子的中年男人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败家。”
“纯败家！”
坐在对面的瘦高男人拨了拨茶叶。
“人家卖了一千五百亿，你管这叫败家？”
“盛华一年赚多少？”
胖老板伸出巴掌晃了晃。
“不出五年，这些矿至少翻一倍。”
旁边有人叼着烟，含糊说道：
“年轻人嘛，手里有一千亿，干啥不能活。”
胖老板哼了一声。
“煤放在地下，天天涨价。”
“现金放在银行里，还能长出煤来？”
瘦高男人抬头看他。
“你这么懂，上个月咋没多买两个矿？”
“我没钱。”
胖老板回答得理直气壮。
桌边安静半秒。
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类似的议论，在晋省各处上演。
“开桑塔纳进矿，开奔驰出矿。”
这是眼下最流行的说法。
煤炭正值鼎盛。
不少人借钱买矿，恨不得把全部身家押进去。
林晨却把晋省最大的民营煤业集团整体卖掉。
在他们看来，无异于把聚宝盆当洗脸盆卖了。
虎父犬子。
富不过三代。
各种评价传得有鼻子有眼。
林晨听过几次，便没再关注。
他知道这些人的判断并非毫无依据。
从二零零四年到二零零七年，煤炭行业仍会保持暴利。
某些质煤矿的利润，还会继续暴涨。
如果只看眼前，卖掉盛华确实算不上收益最高的选择。
可到了二零零八年，政策与行业环境会迅速收紧。
煤矿整合。
安全生产审查。
资源兼并重组。
大批民营煤企退出市场。
有人破产，有人背上巨债，还有人一天坐在酒桌主位，第二天就在看守所里背监规。
煤炭不是不能做。
只是风险和收益已经不再匹配。
更何况，林晨手里握着未来十九年的记忆。
互联网刚刚走出泡沫。
文娱产业即将迎来黄金时期。
房地产也会在城市化浪潮中高速扩张。
有太多更轻、更快，也更适合长期布局的赛道。
没必要抱着煤矿，等政策的大巴车迎面开来。
资产交割完成后，林晨为父亲举办了丧事。
仪式很简单。
没有大摆宴席，也没有邀请媒体。
飞机坠海后，搜救队始终没有找到林承山的遗体。
墓地里只安放了他生前常穿的一套中山装，以及一双旧皮鞋。
衣冠冢前，松柏覆着薄雪。
林晨站了很久。
来吊唁的人已经陆续离开。
王峥撑着黑伞，安静守在几步之外。
林晨蹲下身，把一包金鳞九五至尊放到墓碑前。
“爸，盛华我卖了。”
风吹过墓园，纸钱的灰烬从石阶上滚过。
“外面都说我是败家子。”
“您要是能听见，先别急着骂。”
他掏出打火机，想点一支烟。
火苗被风吹灭两次。
第三次，王峥侧过身体挡住风。
烟终于点燃。
林晨吸了一口，依旧被呛得轻咳。
“还是不好抽。”
他把烟放在墓碑前，站起身。
“等几年。”
“我会让他们知道，林家卖掉的只是煤矿。”
“不是未来。”
三天后，林晨前往晋阳市第一监狱。
张景怀的一审判决已经下来。
职务侵占金额巨大，证据确凿。
陈庆勇为了减轻处罚，把知道的事交代得干干净净。
不少隐藏账目也被追回。
张景怀被判处十二年有期徒刑，并没收全部个人财产。
隔着探视玻璃，林晨看见了他。
短短一个月，张景怀像苍老了二十岁。
头发灰白。
眼窝深陷。
原本合身的囚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他拿起电话，盯着林晨看了许久。
“你还敢来？”
声音沙哑，像砂纸擦过木板。
林晨拿起另一边的电话。
“来看看张叔。”
张景怀眼中的血丝更重。
“别叫我张叔！”
他一拳砸在玻璃上。
旁边的狱警立即喝止。
“坐好！”
张景怀喘着粗气，慢慢坐回椅子。
“你把盛华卖了。”
“那是你爸一辈子的心血！”
“二十亿吨煤，正是最值钱的时候。”
“你一千五百亿就全卖了。”
他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林晨，你赢了我又能怎么样？”
“还是个败家子。”
“你爸如果活着，非得打断你的腿！”
林晨转了转电话线。
“十二年不短。”
“您在里面消息还挺灵通。”
“托你的福。”
张景怀咬着牙。
“我早晚能出去。”
“等我出去那天，我会亲眼看着你把那一千亿败光。”
林晨点头。
“来日方长。”
“您先好好服刑。”
他说完，微微靠近玻璃。
声音随之压低。
“十二年只是判决。”
“能不能舒舒服服过完，是另一回事。”
张景怀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林晨放下电话。
他隔着玻璃，朝张景怀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张景怀猛地站起来。
“林晨！”
“你要干什么？”
狱警快步上前，将他按回座位。
“老实点！”
张景怀挣扎着拍打玻璃。
“林晨，你回来！”
“你把话说清楚！”
林晨没有回头。
探视室的铁门在身后关闭，嘶吼声也被隔绝。
返程的奔驰车内，王峥坐在副驾驶。
车辆驶出监狱区域后，林晨看着窗外问道：
“安排好了？”
王峥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人已经调进张景怀所在的监舍。”
“以前在盛华下属煤矿工作。”
“家里有人因为张景怀违规压缩安全预算，死在井下。”
林晨嗯了一声。
王峥迟疑片刻。
“少爷，这么做……”
“你担心违法？”
王峥没有否认。
林晨收回视线。
“正常调换监舍，没有授意任何人伤害他。”
“我只是让两个有旧怨的人见面。”
“法律没有规定，有矛盾的人不能住在同一个监舍。”
王峥沉默几秒。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讲道理。
就是道理里面，多少带着点私人恩怨。
“告诉那个人，别闹出人命。”
林晨淡淡补了一句。
“十二年，一天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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