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变天了
他说完，从张景怀身侧走过。
一步。
两步。
林晨没有走向长桌末端，更没有在旁听席停下。
他径直来到最前方。
那里放着盛华煤业董事长的专属座椅。
张景怀转过身，脸上的笑容逐渐僵住。
林晨拉开椅子，平静落座。
王峥站在他身后。
陈彬把文件袋放到桌面，动作不轻不重。
啪。
那声响像落在不少人的心口。
林晨双手交叠，手肘轻搭桌沿。
“张叔。”
“我坐在这里，是不是也挺合适？”
会议厅彻底静了。
赵永年张着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刘庆海手里的烟盒掉在桌面上。他赶紧伸手按住，没让烟盒滑到地上。
孙志雄低下眼，拔开钢笔帽，在本子上写下两个字。
变天。
张景怀站在原地，嘴角僵硬。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事情不是一个少年跑来公司胡闹那么简单。
今天的股东大会，是林晨发起的。
那些完整的签章和手续，也是林晨准备的。
他之前竟然没有收到半点风声。
张景怀看向陈彬。
林承山的私人律师。
不是盛华法务部的人，只对林家负责。
一股凉意从张景怀后背缓缓爬了上来。
他强行挤出笑容。
“小晨，这个位置本来就是你父亲的。”
“你作为他的儿子，坐一坐当然没什么。”
“但集团经营牵涉几万名员工，不是过家家。你现在身体不好，学业也没完成，有些责任没必要急着承担。”
他说到这里，语气软了几分。
“听张叔的话，先回家休息。”
“公司有我。”
林晨抬起眼。
“正因为公司有您，我才必须来。”
张景怀的笑容彻底凝固。
林晨没有继续看他，而是朝陈彬点头。
陈彬起身，打开文件袋。
他取出一份加盖公章的文件，目光扫向在座股东。
“各位上午好。”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彬，是林承山先生的专属律师。”
“受林晨先生委托，我将就盛华煤业集团的股权归属，以及今日临时股东大会的合法性作出说明。”
陈彬说话没有半句废话。
他翻开文件，逐条宣读。
“依据林承山先生生前所立遗嘱，以及现行继承法律规定，林晨先生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依法继承林承山先生名下全部合法遗产。”
“其中包括林承山先生持有的盛华煤业集团百分之六十九点五一股份。”
“相关继承公证、股权确认及登记手续，均已办理完毕。”
陈彬拿起另一份文件。
“从法律层面而言，林晨先生是盛华煤业集团控股股东及实际控制人。”
“其拥有股东大会绝对表决权，并依法享有集团重大事项的最终决策权。”
文件被工作人员复印后，依次送到各位股东代表手中。
会议厅里响起纸张翻动声。
刘明看得很仔细。
他先核对公证书，又检查了股权登记文件，最后把材料递给随行法务人员。
那名法务人员低声说了两句。
刘绍明点头。
“桦润没有异议。”
吴振邦也放下文件。
“武矿没有异议。”
省投能源的代表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手续齐全。”
“省投认可林晨先生的控股股东身份。”
另外几家法人股东陆续表态。
内部小股东更不会在这种时候跳出来找刺激。
百分之六十九点五一。
这不是第一大股东那么简单。
这是把桌子掀了，还能决定谁负责扫地。
陈彬等所有人确认完毕，又取出一份决议。
“根据盛华煤业集团公司章程，经控股股东提议并表决，现作出以下人事任命。”
“自今日起，由林晨先生出任盛华煤业集团董事长兼总裁。”
“任命即时生效。”
陈彬合上文件。
“宣读完毕。”
会议厅安静了几秒。
刘绍明率先抬手鼓掌。
吴振邦跟着拍了两下。
掌声很快连成一片，却并不整齐。
有人拍得干脆。
有人只敢用指尖碰掌心。
赵永年反应最慢。他看见旁边的人都在鼓掌，赶紧抬手，拍得格外卖力，脸上的笑容像临时粘上去的。
刘庆海侧过脸，小声嘀咕：
“手轻点，桌子跟你没仇。”
赵永年瞪了他一眼，掌声却真的小了。
张景怀没有鼓掌。
他孤零零站在长桌中段，像是被整个会议厅排除在外。
林晨微微抬手。
掌声停下。
他转动椅子，看向张景怀。
“张叔，坐啊。”
“站着多累。”
张景怀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拉开椅子，缓缓坐下。
椅腿在地面拖出一道刺耳声响。
林晨拿起桌上的任职文件，随意翻了两页。
“还有一件事。”
“我住院休养期间，集团部分管理人员提议，由张景怀先生担任临时总裁。”
“我当时病情未愈，确实口头表示过同意。”
张景怀听到这里，眼中重新亮起一点光。
林晨把文件轻轻放下。
“不过，盛华不是家庭作坊。”
“口头承诺不能代替股东决议，更不能绕过公司章程。”
那点光又灭了。
“张景怀先生的任命，未经控股股东书面确认，也没有通过合法表决程序。”
“因此，他的临时总裁职务无效。”
“任职期间签署的重大经营文件，由董事长办公室与法务部重新审核。”
赵永年额头冒出一层汗。
张景怀上任后，他没少跟着签字。
那时候只觉得是一条通往高层的快车道。
现在回头一看，哪里是快车道。
分明是高架桥断头路。
张景怀摘下眼镜，指腹用力捏着鼻梁。
“小晨，我担任临时总裁，是你亲口同意的。”
“在场不少人都可以作证。”
林晨点头。
“我承认。”
“我还跟您说过，我只信您。”
他说着笑了笑。
“张叔不会把病人的一句话，当成正式股东决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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