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特殊处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有人说银行正在观望。
有人提起几家国企的态度。
还有人说供应商已经开始催款。
话题看似杂乱，最后却全绕回同一个人身上。
张景怀。
林晨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等到病房里重新安静，他才抬头看向张景怀。
“张叔，他们说的对。”
张景怀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林晨像是没发现，继续说道：
“我现在什么都不懂，身体也没恢复。”
“集团的事，先交给您吧。”
张景怀呼吸略微变重。
他很快压下异样，皱眉说道：
“这不合适。”
嘴上说着不合适，那只手却仍握得很紧。
林晨眼底藏着一丝讥讽，脸上依旧带着年轻人的依赖。
“没什么不合适的。”
“您跟了我爸这么多年，他最信任您。我也只信您。”
最后四个字落下，张景怀的嘴角险些没压住。
他低头擦了擦镜片，借这个动作遮住眼中的喜色。
几名高管互相看了一眼。
赵永年率先开口。
“特殊时期，特殊处理。”
“林少既然信任张总，不如先让张总担任临时总裁，全面主持集团工作。”
刘庆海立即点头。
“我看行。”
林晨没让他们继续推。
“那就这样定了。”
他看向张景怀，神情认真。
“张叔，从今天起，您担任盛华煤业临时总裁。”
“集团的事情，麻烦您了。”
张景怀沉默了两秒。
随后，他像是终于下定某种艰难的决心，郑重地点头。
“小晨，既然你信得过我，我就暂时挑起这副担子。”
“你放心，我张景怀就算豁出这条命，也会替你守住盛华。”
他停顿片刻，嗓音发沉。
“等你学成归来，我一定把一个完整的盛华交到你手上。”
完整。
这两个字说得真漂亮。
前世交到他手里的，确实很“完整”。
完整的债务。
完整的烂摊子。
还有一份完整的破产清算通知书。
林晨轻轻点头。
“谢谢张叔。”
张景怀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便以集团事务紧急为由，带着众人匆匆离开。
病房门关上后，脚步声逐渐远去。
林晨脸上的无措随之消失。
他拿过床头的湿巾，一根一根擦过刚才被张景怀握住的手指。
动作不快，却擦得很仔细。
门外，一直守着的王峥看见众人出来，侧身让开道路。
张景怀停下脚步。
他扶了扶眼镜，脸上又恢复了长辈般的和气。
“王队长，小晨刚醒，情绪不太稳定。你要照顾好他。”
王峥身高接近一米九，肩背宽阔，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他看着张景怀，眼神平静。
“这是我的职责。”
张景怀似乎还想说什么。
王峥已经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病房门上。
空气短暂地僵了一下。
张景怀笑了笑，没有计较，带着众人走向电梯。
医院楼下，黑色奔驰S600停在最前方。
赵永年刚走出大门，就搓着手追上张景怀。
“张总，恭喜啊。”
张景怀脚步没停。
“集团正值危难，有什么可恭喜的？”
赵永年嘿嘿一笑。
“对，对，是我说错话了。”
他抬手在嘴边虚拍一下。
“瞧我这张破嘴。应该说，能者多劳。”
刘庆海站在一旁点烟，火机打了两次都没点着。
“老赵，你那张嘴哪是破，金贵着呢。”
他终于把烟点燃，吸了一口。
“刚才在病房里，就数你嘴快。知道的是你顾全大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提前背过词。”
赵永年脸色一僵。
“老刘，你啥意思？”
刘庆海夹着烟，笑眯眯地摆手。
“夸你反应快嘛。”
张景怀瞥了两人一眼。
两人立刻收声。
司机拉开车门。
张景怀弯腰坐进奔驰后排。车门合拢的刹那，他脸上的沉重一扫而空。
嘴角缓缓扬起。
车队驶离医院。
楼上的病房窗边，林晨掀起一角窗帘，注视着奔驰消失在街口。
他放下窗帘，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
前世的账，该清了。
不过在动刀之前，得先让张景怀站得更高一些。
爬得越高，摔下来时才越响。
病房门被推开。
王峥走了进来。
他穿着黑色夹克，头发剪得很短，右侧眉骨有一道浅疤。进门后，他先扫了一眼窗户和洗手间，确认没有异常，才走到床边。
“少爷。”
林晨转过身。
“老王，帮我办出院。”
王峥皱起眉。
“医生说您至少还要观察三天。”
“我没事。”
林晨拿起外套。
“集团里有人比我更需要观察。”
王峥看了他两秒，没有听懂后半句，也没追问。
“我去问医生。”
他刚转身，林晨叫住了他。
“等等。”
王峥停下脚步。
“少爷还有吩咐？”
林晨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王峥曾是特战队员，二零零零年退役后加入盛华，负责林承山及林家的安全。
父亲这次去澳大利亚，原本应该由王峥随行。临出发前，集团在晋省的一处矿区出了点问题，父亲临时把他留下处理。
正是这个意外，让他躲过空难。
前世，林晨出国留学前，嫌身边跟着一群保镖太过显眼，执意解散了整个安保团队。
王峥劝过几次，见他不听，只能离开。
后来他远赴海外，当了多年雇佣兵，直到二零一九年才回国。
林晨落魄后，昔日亲朋避之不及，王峥却找到他，二话不说替他还了几十万欠款。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从未背叛过林家。
林晨把外套放回床边。
“刚才那些人进来，你为什么没拦？”
王峥的嘴唇绷紧。
“张总说集团有紧急事务，医生也同意他们探视。”
“是我失职。”
他微微低头。
“请少爷处罚。”
林晨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肌肉硬得像石头。
“不怪你。”
王峥抬起眼，似乎有些意外。
林晨随口问道：
“你觉得张景怀这个人怎么样？”
王峥沉默片刻。
他没有立刻说张景怀的坏话，而是走到门边，拉开房门看了一眼走廊。
确认附近没人，他才重新关好门。
“林董在时，他很守规矩。”
“林董不在，不好说。”
这回答很王峥。
字不多，意思全到了。
林晨笑了一下。
“你也觉得他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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