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沈砚峰37
沈自山的手指在地图上从科尔萨科夫划到北海道，又从北海道划到本州。
他的手指粗糙，指腹上的茧子划过纸面，留下一点轻微的声响。
“那日本人呢？松前藩就在北海道南端。你在库页岛炼钢，烟囱一冒烟，松前藩的人会不会发现？”
沈砚峰说：“父亲，松前藩的实际控制区，仅限于渡岛半岛南端的一小块‘和人地’。北海道绝大部分土地是阿伊努人的聚居地。松前藩对道北和道东，只有贸易垄断权，没有行政和军事存在。科尔萨科夫离松前藩的统治中心很远，中间隔着整个北海道。松前藩的商人偶尔北上，但不会天天盯着库页岛南端的深山。”
他顿了顿。
“更重要的是，炼钢厂会建在科尔萨科夫的内陆山谷，不在港口。松前藩的商人从海上经过，看不到山里的烟。”
沈自山的手指从科尔萨科夫沿着海岸线往南，经过北海道，经过本州，经过四国，经过九州，最后停在长崎的位置上。
“库页岛是第1步？”沈自山说。
沈砚峰说：“对。第1步，库页岛。儿子计划用3年时间，在科尔萨科夫站稳脚跟。第1年，建营地、开矿、建炼铁炉。第2年，造燧发枪、练第1批兵。第3年，兵力达到5000人，燧发枪产能达到月产500支。”
沈自山的手指从长崎移开，回到北海道。
“然后呢？”
沈砚峰说：“然后，打北海道。”
他的手指在北海道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1715年，儿子带燧发枪部队从科尔萨科夫出发，跨过宗谷海峡，在北海道北端登陆。松前藩在北海道没有驻军，只有一些商人和阿伊努人的部落。儿子带2000人过去，松前藩挡不住。”
沈自山说：“松前藩会向幕府求救。”
沈砚峰说：“幕府救不了。从江户到北海道，隔着1整个本州岛。幕府的军队调到北海道，至少要1个月。儿子在北海道站稳脚跟，松前藩的求救信还没到江户。”
他的手指从北海道一路向南。
“然后，一路向南。北海道、本州、四国、九州。日本的幕藩体制，是分散的。300个藩，各怀心思。儿子打下1个藩，其他藩会观望，不会立刻联合起来。等幕府反应过来，儿子已经占领了半个日本。”
沈自山看着地图，呼吸变重了。
他的手在桌上按了一下，指节发白。
“峰儿，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赌？”
沈砚峰说：“父亲，儿子知道。但儿子手里有牌。道士给的枪、银票、地图。儿子在库页岛藏3年，没有人会发现。3年后，儿子有了燧发枪兵，打北海道，打日本，都没有问题。”
沈砚峰又补充了一句：“您忘了，雍亲王府现在还有我的3个孩子，为我抽取大清气运。父亲，优势在我！”
沈自山抬头看着沈砚峰，眼中的自信也是越来越旺。
沈砚峰知道，古人都迷信。
“峰儿，你要父亲做什么？”
沈砚峰说：“父亲，儿子需要您做2件事。”
他竖起1根手指。
“父亲找机会，看能不能运作去胶州。胶州是山东沿海大港，塔埠头是胶州的门户。儿子将来从山东运物资去库页岛，需要1个可靠的港口。父亲如果能在胶州驻防，儿子的后勤线就通了。”
沈自山的手指在胶州的位置上停了一会儿。
“峰儿，父亲是八旗驻防协领。山东沿海港口驻军是绿营。旗缺转营缺，是跨系统调动，需要皇帝亲自批准。”
沈砚峰说：“那就联姻。”
“你要父亲找谁？”
沈砚峰说：“胶州驻军的主将。父亲查一下，胶州营的参将或游击，对满清有怨恨的武官。我可以娶他的女儿为妻子，儿子跟胶州驻军就有了姻亲关系。以后从胶州给库页岛运物资，有姻亲照应，多1份保障。”
沈自山说：“你让父亲拿你的婚事，去换1条后勤线？”
沈砚峰说：“父亲，儿子不是拿婚事去换。儿子是拿婚姻做纽带。这个联姻，对两家都有利。儿子将来起兵时，岳父能帮儿子拉拢汉军旗武官。儿子这边，帮岳父在胶州站稳脚跟。互惠互利。”
沈自山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沈砚峰脸上。
他的眼神里有审视，有琢磨。
他的手指在桌上又敲了一下，这一下比刚才那一下重。
“峰儿，”他说，“你今年15岁。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不像15岁。”
沈砚峰说：“父亲，儿子吃了道士的丹药。”
沈自山把地图叠好，还给沈砚峰。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叠地图的时候，他把每一个折角都对齐了，压平了，才递过去。
然后他把身子靠回椅子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闭眼的时候，他的眉头还是皱着的，眼皮底下的眼珠动了两下。
他睁开眼。
“好。给父亲2天时间。事情太大，为父还要仔细琢磨琢磨。”
沈砚峰说：“父亲，还有一事。”
沈自山看着他。
沈砚峰说：“还有2个海商，您也得寻找。”
沈自山没说话。
他看着沈砚峰，看了几息。然后他点了点头。
“去吧。”
沈砚峰把地图收好，背起布袋，出了书房。
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福安站在廊下，看见大少爷出来，赶紧迎上去。
“大少爷，夫人问您中午吃什么。”
沈砚峰说：“吃啥都行，让母亲安排吧。”
福安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沈砚峰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7月的济州，天很蓝，云很白。
他呼出一口气。
库页岛。
科尔萨科夫。
这一步，要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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