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沈砚峰10

第四辆车，是给表弟表妹们的。

潘家这一辈孩子多，表弟表妹加起来十来个。

潘氏心细，每人都有份。

表弟们是文房四宝，湖笔、徽墨、端砚、宣纸，一人一套；

表妹们是珠花、绸帕、香囊，一人一份。

连最小的那个才三岁的表妹，都准备了一对银铃铛。

四辆大车的礼物，一样一样地码上去，用油布盖好，绳子捆紧。

潘氏站在车边，看着下人干活，嘴里还在念叨：“路上别磕了，那对如意是玉的，磕一下就废了。”

沈砚峰站在廊下看着，心里明白：

这就是正三品武官家的豪奢。

不是金子银子堆出来的炫富，是体面。

是“我们沈家，跟你们潘家，门当户对”的体面。

——

第3天早上，沈砚峰照例去中院正房。

一进门，他就看见了沈秋棠。

沈秋棠站在沈眉庄身后半步的位置，低着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前。

但她头上扎的红头绳，让沈砚峰一眼就注意到了。

红头绳。

前天还是青色的。

今天变成红色的了。

潘氏没说话，只是照常吩咐摆饭。

但沈砚峰看见，潘氏的眼皮抬了一下，扫过沈秋棠的头顶，然后又收回去。

第4天早上，沈砚峰再去请安。

这一回，沈秋棠身上的衣裳也变了。

前天是浅粉色的棉褂，今天是淡紫色的绸褂。

绸面，不是棉的。

跟沈眉庄身上那件淡青色的绸褂，料子是一样的。

沈秋棠站的位置，也从沈眉庄身后半步，挪到了并排。

虽然还是略微靠后，但已经不是“影子”了。

早饭摆上来。

沈眉庄端起小碗喝粥，喝了两口，忽然抬起头，看了沈秋棠一眼。

六岁的小姑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亮亮的眼睛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她把小碗往桌上一墩，撅起了小嘴。

“娘——”

潘氏看了她一眼：“吃饭。”

沈眉庄不吭声了，低下头，用筷子一下一下地戳碗里的粥。

沈砚峰坐在屏风另一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小孩子拘束都是表面的，内心是真诚的。

沈眉庄撅嘴，是因为她发现，原来属于自己的东西，现在分给了别人一半。

但她还小，还不懂“分”意味着什么。

等她长大了，会明白的。

至于沈秋棠——

吃完早饭，沈砚林先出去了。

沈眉庄也起身走了，走的时候又看了沈秋棠一眼，撅着嘴，脚步重重的。

沈砚峰正要走，沈秋棠却没动。

她站在那儿，两只手攥着衣角，看了看潘氏，又看了看沈砚峰。

然后，她做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动作。

她走到沈砚峰面前，仰起小脸，声音细细的，但很清楚：“棠儿喜欢大哥。”

屋里安静了一瞬。

潘氏端着茶盏，没说话，但眼皮又抬了一下。

沈砚峰蹲下身，跟沈秋棠平视。

5岁的小姑娘，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婴儿肥，眼睛不大，但看着他的时候，怯意已经少了一些。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大哥也喜欢棠儿。”他说，“在家好好吃饭，听母亲的话。大哥从京城回来，给你带漂亮的礼物。”

沈秋棠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用力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潘氏一眼，见潘氏没呵斥，才小步跑出去。

沈砚峰站起身，对上潘氏的目光。

潘氏看着他，没夸他，也没骂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峰儿，你倒是有心。”

沈砚峰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这一桩小事，会慢慢改变沈家内宅的一些事情。

不需要太多，一点一点来。

沈秋棠的红头绳，沈秋棠的绸褂，沈秋棠并排站着的位置，这些变化，潘氏都看在眼里。

她没拦，就是默许。

——

重生第五天，三月初六。

天还没亮，沈家就醒了。

沈砚峰穿戴整齐，站在院子里，做最后一遍检查。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石青色的箭袖袍，系着革带，腰上挂着沈自山给他的那把腰刀。

脚上是新纳的厚底靴，走长路不磨脚。

肩上挎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几本路上看的书，还有一叠白纸，一支笔。

院子外头，四辆大车的礼物已经先一天装好了，停在府门外。

另外两辆大车，装的是沈砚峰自己的行李——换洗衣裳、被褥、洗漱用具，还有潘氏给他准备的一路上吃的点心、蜜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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