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沈砚峰8
潘氏是当家太太，习惯了有话直说。
她看着沈砚峰，语气淡淡的：“峰儿，今天怎么突然想留棠儿一起吃饭？”
沈砚峰放下茶盏，说：“早就想了。”
他顿了一下，看着潘氏，语气平和，但说得清楚：“我们家现在就两个姑奶奶，必须好好养。从小在家被重视、被关爱，出嫁后，在婆家才有底气，才会心心念念地想着娘家。这样，联姻才有效果。”
潘氏没接话，看着他。
沈砚峰又押了一口茶水，继续说：“沈家未来想继续富贵，我们兄弟姊妹四人，都得出力。母亲平日也需要一碗水端平。眉庄有的，秋棠也必须用。总共在家吃住也就十一二年，一副嫁妆；先不说联姻，总归是父亲的血脉，我的亲妹妹。不能让任何人看轻了。”
潘氏听完，眉头动了一下，然后轻轻哼了一声：“行了，问你一句话，你还没完没了，教我做事了。你说的，我知道了。”
语气不重，还带着一点笑。
沈砚峰从原身的记忆里知道，潘氏对这个大儿子，一贯是这个态度——嘴上嫌他啰嗦，心里其实听进去了。
潘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昨天你外祖来信了。”
沈自山抬起头来。
潘氏说：“峰儿的大表哥，五月在京城成亲。我准备带眉儿去一下京城，顺便住一段时间。一是让眉儿见识一下京师的繁华，二是在峰儿外祖、外祖母身边尽孝。”
沈自山点了点头，没反对。
潘家是济州本地望族，诗书传家，外祖在京做官，从三品文官。
潘家未来继承人成亲，沈家作为姻亲，派女眷去道贺，是应该的。
何况潘氏是潘家嫡女，回去尽孝，也是本分。
沈砚峰没吭声，但心里飞快地转了一下。
外祖来信。
京城。五月的婚礼。
他忽然想起来——应该就是这次，沈眉庄这个倒霉玩意儿，认识了甄嬛，被下了降头。
在甄嬛传里，沈眉庄和甄嬛是同年入选的秀女，从小就是闺中密友。
但这两个人，一个在济州，一个在京城，怎么认识的？
答案就在这一次；
沈眉庄跟着潘氏去京城外祖家，认识了住外祖家隔壁的甄家小姐。
就是这次。
沈砚峰的嘴角动了动。
系统还有任务。
那个“让十个胤禛的女人为你生孩子”的任务。
说实话，完成不完成，沈砚峰都无所谓。
他的价值观，不允许。
任务失败，无非是把空间体积减小点。
他活了好几百年，什么没经历过，不至于被一个任务拿捏。
但他又一想；
反正是要造反的，这时候去京师，提前踩踩点，也好。
康熙五十年，京城。
九子夺嫡正到最热闹的时候。
太子胤礽复立不久，底下的人各怀心思。
济州离京城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京城的动向，济州这边知道的总比别处快。
沈自山是协领，手上有兵，位置又卡在运河咽喉上，这个位置，将来用得上。
于是沈砚峰开口了：“父亲、母亲，大表哥成亲是大事。我也是多年不曾见过大表哥了，我们是实在亲戚，还是要常来常往。这次大表哥成亲，我亲自去吧。母亲和大妹妹就留在家。长途跋涉，女眷出行也不方便。”
潘氏愣了一下。
沈自山没急着说话，看了大儿子几眼，然后问：“你想去？”
“想去。”沈砚峰说，“一来替母亲尽一份心意，二来我也该出去见识见识。京城不比济州，多看看，多听听。”
沈自山想了想，点了点头：“峰儿现在也成人了，出去见识一番也好。我给你多调几个护卫。”
潘氏想了想，确实。
沈砚峰去，更能显得沈家作为姻亲，对于潘家未来继承人成亲的重视。
沈砚峰多跟潘家走动，对两家都有利。
她点了点头：“行，那就你去。你是住我们在京城的院子，还是住你外祖家？”
沈砚峰说：“住我们自己家吧。这次去，我准备多在京城待几天。现在朝局乱，我也想多打听打听，另外也想多听听外祖的教诲。”
潘氏说：“行。京城院子里都有人手，有事你只管吩咐。我明天再写封信，让他们把你房间布置好。”
沈砚峰应了一声。
潘氏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峰儿，京城不比济州。你那套在济州说话的做派，到了京城，收着点。”
沈砚峰笑了笑：“母亲放心，我晓得。”
潘氏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沈自山，又咽了回去。
她低头端起茶盏，杯盖在杯沿上轻轻刮了两下，这是她心里有事时才有的动作。
沈自山在旁边听着，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了大儿子一眼，那一眼里有审视，也有别的什么。
然后他低下头，喝了一口茶。
“去京城，”沈自山忽然开口，“带两样东西。”
沈砚峰抬头。
沈自山说：“一是眼睛，多看。二是耳朵，多听。嘴，少用。”
就三句话，说完，把茶盏放下，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潘氏一眼，说：“他大了，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然后掀帘子出去了。
沈砚峰起身，告退。
出了正房的门，晨光已经大盛。
院子里那两排鸟笼里的画眉叫得正欢。
沈砚峰站在廊下，把刚才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抬头看了看天，济州的天蓝得干净，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康熙五十年三月。
他十五岁。
距离雍正登基，还有十一年。
他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规矩：
去京城，看胤禛，看这盘棋上的每一个人。
顺便也搅动一下风云。
他抬脚往东跨院的书房走去。
福安跟在他身后，小声问：“大少爷，去书房？”
“去书房。”沈砚峰说，“备纸笔。”
“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把《孙子兵法》找出来，我要再看看。”
福安应了一声，快步跟上去。
院墙外头，运河上的船工号子又响起来了，一声接一声，顺着水波传进院子里来。
沈砚峰听着那号子声，脚步不快不慢，走得稳稳的。
他走进东跨院的书房，推开门。
书房里很静，阳光从窗纸上透进来，落在地面上，一片一片的。
书架上摆着几排书，有经史，有兵书，也有几本闲书。
沈自山的规矩，男孩的书房自己收拾，福安只负责打扫，不动书。
沈砚峰在书桌前坐下，福安磨了墨，铺了纸。
他拿起笔，想了想，先写了四个字。
“京师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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