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沈砚峰7

早饭摆在正房的外间。

按规矩，男女不同席。

沈自山、沈砚峰、沈砚林一桌；

潘氏、沈眉庄一桌。

中间隔着一道半开的屏风。

屏风是紫檀木的，上面嵌着螺钿，绘的是二十四孝图，潘氏的陪嫁。

沈自山原来嫌这屏风太花哨，潘氏说这是她母亲给她的，沈自山就没再说什么。

沈秋棠跟平时一样，请完安就往后退，准备回后院曹氏那里吃早饭。

这是老规矩了，曹氏是妾，沈秋棠是庶女，早上的饭都是在曹氏屋里吃的。

正房这边，没有她们母女的位置。

曹氏屋里也有个小灶，但日常吃的比正房差一等，早饭常是一碗粥，两碟小菜，配点馒头，偶尔有一块蒸糕。

沈秋棠吃惯了，不觉得苦。

沈秋棠退到门口，正要掀帘子。

“二妹妹。”

沈砚峰开口了。

屋里一下子静了。

沈秋棠愣在门口，手还搭在帘子上，回头看着沈砚峰，眼睛里满是茫然。

沈砚峰放下手里的茶盏，语气平平的：“现在长大了，能自己吃饭了。留下来，跟母亲、眉庄一起吃饭。”

一屋子人都看着他。

沈砚林愣了一下，看看大哥，又看看父亲，然后低下头，不敢吭声。

沈眉庄本来端着小碗在喝粥，听到这句话，抬起头，眉毛皱了皱，似乎不太明白，但见母亲没说话，她又低下头，继续喝粥。

潘氏不解地看着大儿子，手里的佛珠停了。

沈秋棠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了，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

她的丫鬟站在她身后，也愣住了，手扶着沈秋棠的胳膊，不敢动。

沈砚峰看了一眼那个丫鬟，说：“你，伺候二小姐入座，给二小姐添一副碗筷。”

语气不重，但说出的话，在沈家就是命令。

丫鬟下意识地看了潘氏一眼。

潘氏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丫鬟这才扶着沈秋棠，把她引到潘氏那一桌的下首坐下，又飞快地添了一副碗筷。

一个已经长成的嫡长子，在封建大家庭里，话语权太大了。

尤其沈砚峰是沈自山一手带出来的继承人，弓马骑射样样行，在外头能代表沈家，在家里能替父亲理事。

他说一句话，底下的人不敢不听。

他抬举一个庶妹，谁也不敢拦着。

沈秋棠坐在潘氏那一桌，整个人绷得紧紧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不敢动筷子。

潘氏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淡淡地吩咐丫鬟：“给她盛碗粥。”

沈砚峰这边也动了筷子。

沈自山没说话，低头吃饭。

沈砚林偷偷看了大哥一眼，又低下头，也跟着吃饭。

屏风那边，沈眉庄安安静静地喝着粥，从头到尾没再看沈秋棠一眼。

一顿早饭，吃得安静，但底下全是暗流。

沈自山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但沈砚峰知道，父亲在看他。

不是那种明着看的看，是那种余光扫过来、又不着痕迹收回去的看。

沈自山吃饭很快，但不粗鲁，筷子夹菜稳当，咀嚼的时候嘴闭得严严的，这也是行伍养成的习惯。

他吃完一碗粥，把碗往前一推，丫鬟赶紧又盛了一碗。

他接过碗，没急着吃，终于开口了。

“峰儿。”

沈砚峰抬头：“父亲。”

沈自山看着他，说：“你今儿这事，办得不错。”

就这一句，然后低下头，继续吃粥。

沈砚峰应了一声，没多话。

但他知道，这句话在沈自山嘴里，已经是重话了。

武将不说多余的话，一句“不错”，就是实打实的认可。

吃完，沈砚林和沈眉庄、沈秋棠都退了出去。

该读书的读书，该学规矩的学规矩。

沈秋棠走的时候，回头飞快地看了沈砚峰一眼，那一眼里有感激，也有慌张。

沈砚峰对她温和的笑了笑；

等人都走了。

沈砚峰本来也准备走，潘氏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留下来。

沈自山也坐着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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