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砚峰6

沈砚峰在门口站定，拱手：“儿子给母亲请安。”

潘氏抬眼看他，脸上带着笑：“来了。今儿起得早。”

“天暖和了，睡不着。”沈砚峰说。

他往里走了两步，在潘氏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潘氏打量了他一眼，看他衣裳穿得整齐，精神也好，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沈砚峰坐下后，沈眉庄也起身，对沈砚峰福了一礼，“给大哥请安。”

沈砚峰，“好，大妹妹坐吧。”

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沈砚林进来了。

十二岁的少年，穿一件石青色的袍子，系着腰带，走起路来斯斯文文的。

他长得像潘氏，眉眼清秀，脸型偏长，下巴尖尖的，一双眼睛温和，看人的时候总是微微垂着，不直视。

他先给潘氏请安，又转头叫了一声：“大哥。”

沈砚峰点点头：“来了。”

沈砚林在他旁边坐下，坐姿端正，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沈砚峰从原身的记忆里翻出来，这个弟弟平日里话不多，读书认真，练武也认真，但总是差着一口气。

沈自山说他“文有余，武不足”，潘氏说他“心善”，沈砚峰原身觉得这个弟弟性子软。

沈砚峰倒觉得，性子软有软的好处。

至少不会添乱。

正说着，门外又进来一个人。

丫鬟先进来报：“夫人，二小姐来了。”

沈秋棠进来了。

沈秋棠比沈眉庄小一岁，虚岁六岁。

她是庶出，生母是潘氏的陪嫁丫鬟曹氏，后来收了房。

按规矩，庶出的子女叫嫡母“母亲”，叫生母“姨娘”。

她穿一件浅粉色的褂子，料子是棉的，不是绸的。

头发也扎成两个总角，但用的是一根青色的头绳，不是红绳。

她走得很慢，进了门先站住，规规矩矩地朝潘氏福了一福，声音细细的：“女儿给母亲请安。”

潘氏嗯了一声，没多话。

沈秋棠又转向沈砚峰和沈砚林，依次行了礼。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地面，看人的时候只看下巴，不看脸。

请安完了，她退到一边，站在沈眉庄身后半步的位置，两只手攥着衣角，安安静静的。

沈砚峰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眼。

这个二妹妹，长得像她生母曹氏。

脸小小的，下巴有点圆，皮肤白，但不透亮，是那种常年不晒太阳的白。

眼睛不大，眼皮有点厚，看人的时候总是怯怯的。

她站在沈眉庄旁边，两个人的差别一眼就能看出来；

沈眉庄是嫡长女，穿绸褂，扎红绳，站得笔直，眼神亮堂；

沈秋棠是庶女，穿棉褂，扎青绳，缩在姐姐身后，像个影子。

连站的位置都差了半步，这是规矩。

沈砚峰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

在贾府，在皇宫，庶出的孩子从小就知道自己跟嫡出的不一样。

他们不是被骂大的，是被忽略大的。

忽略比骂更伤人。

骂了，你知道有人在意你；

忽略了，你连被在意的资格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端起丫鬟上的茶喝了一口。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帘子一挑，沈自山进来了。

沈自山今年33岁，个子高，肩宽，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他穿一件石青色的武官袍，袍上绣着麒麟补子，这是正三品武官的服制。

腰间系一条革带，挂着腰刀，刀鞘上镶着铜饰，磨得发亮。

他脸型方阔，颧骨高，下颌留着一层短须，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时候目光沉沉的，不怒自威。

他走路带风，但脚步落地很轻，是常年行军练出来的。

4个儿女一起起身、行礼。

“儿子给父亲请安。”

“女儿给父亲请安。”

沈自山先朝潘氏点了点头，然后看了4个孩子一眼。

“都来了。”

他声音不高，但听着有分量。

潘氏站起身，替他解下腰刀，挂在墙上的刀架上，又接过丫鬟递来的热手巾，递给他擦脸。

沈自山擦了手脸，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下。

他看了看沈砚峰，又看了看沈砚林；

嘴角微微往下压了压，这是满意的意思。

潘氏吩咐丫鬟：“摆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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