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程度169

程度在一个矿点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矿工，正蹲在矿洞口，用锤子敲一块石英。

老矿工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敲了几下，把敲下来的碎块装进袋子。

程度蹲下去问：“一天能挖多少？”

老矿工说：“看运气。好的时候一两百斤，差的时候几十斤。”

“卖到哪？”

“卖给收石头的。他们来矿上收，一斤几毛钱。”

程度问：“一斤几毛？”

老矿工说：“三五毛。看品相。”

程度算了算。一斤石英三毛钱，一百斤三十块。老矿工挖一天，背一百斤下山，卖三十块。一个月干二十天，六百块。

他想起省委办公厅的材料里有一句话：“朐县守着全国最大的石英资源，却长期处于卖原料的初级加工阶段。”

他现在看到的，就是这句话的现场版。

陈正平在旁边说：“程县长，这个矿点还算好的。有些矿点更偏，路都不通，矿石全靠人背。”

程度问：“为什么不用机械？”

陈正平说：“鸡窝矿，矿体分散，机械进不来。只能用人工。”

程度点点头，没再问。

第三站是东部平原的农业乡镇。

程度去了几个产粮大镇。

地里的小麦刚种下去，绿油油的一片。程度站在田埂上，问一个正在浇水的农民：“今年收成怎么样？”

农民说：“还行。小麦一亩打八百斤，水稻一千斤。但粮价低，一亩地挣不了几个钱。”

程度问：“一亩地能挣多少？”

农民说：“去掉种子、化肥、农药、机耕费，一亩地挣三四百。家里十亩地，一年挣三四千。”

程度说：“那打工呢？”

农民说：“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在工地上干一天，一百多。比种地强。”

徐怀远在旁边说：“程县长，朐县是农业大县，但农业附加值低。种地不挣钱，年轻人就往外跑。人跑了，地就荒了。”

程度说：“你有什么想法？”

徐怀远说：“我在想，能不能搞土地流转。把分散的地集中起来，搞规模化种植。种高附加值的作物，比如蔬菜、水果、花卉。”

程度说：“土地流转，农民愿意吗？”

徐怀远说：“愿意的。只要租金合理，农民愿意把地租出去。自己可以打工，还能收租金。”

程度说：“这个思路，你回去写个材料。”

徐怀远说：“好。”

第四站是西部丘陵的工业乡镇。

程度去了几个有工业基础的镇。

镇上有几家小企业，主要是农产品加工和建材。

有一家石英砂厂，规模不大，几十个工人。

程度走进去，车间里粉尘飞扬，工人戴着口罩，把石英砂倒进粉碎机。

厂长说，厂子一年产值几百万，利润几十万。

程度问：“砂卖到哪？”

厂长说：“卖到南部，做玻璃、做陶瓷。也有卖到外地的。”

程度问：“一斤砂卖多少钱？”

厂长说：“好砂一斤几毛，差砂一斤几分。”

程度又问：“你们能不能做深加工？”

厂长说：“做不了。没技术，没设备，没资金。”

出了厂子，陈正平说：“程县长，这家厂子算好的。至少还在开工。有些厂子，已经停了。”

程度问：“为什么停？”

陈正平说：“环保查得严。有些小厂子，粉尘处理不达标，被关了。”

程度说：“关了多少？”

陈正平说：“去年关了十几家。都是小作坊，没有环保设备。”

程度点点头。

环保是硬杠杠，关停是必然的。

但关停之后，这些人去哪？

这是问题。

跑了半个月，看了六十多个点，听了几百人说的话。

程度把朐县的家底，初步摸清楚了。

调研回来，程度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三天。

他在办公桌上铺开一张朐县地图，旁边摆着调研笔记、统计报表、产业规划材料。

三天里，他翻完了朐县过去五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工业经济数据、财政收入报表，把情况摸透了。

朐县的底子：

2006年GDP98亿，财政一般预算收入6.3亿，人均534元，排在全省第40位。

硅工业总产值96亿，占全县工业半壁江山，但以初级加工为主。

全县有几百家水晶加工作坊，大多是前店后厂的家庭模式。

没有一家上市公司，没有一家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

交通投入大：

310国道、204国道正在改扩建，海州港的腹地优势没有用起来。

程度在笔记本上写下三句话：

第一句：卖资源是吃饭，做技术才是过日子。

第二句：朐县的出路不在汉东内部，在海州港的港口和产业链上。

第三句：拒绝卖矿，走深加工，培育产业集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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