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程度110
程度在钟小艾家住了4晚。
最后一晚，钟正国把程度叫到书房。
钟正国的书房不大，一张书桌，一个书柜，一把藤椅。
书桌上摆着一摞文件，一个茶杯，一副老花镜。
书柜里塞满了书，政治、历史、法律、经济，什么都有。
墙上挂着一幅地图，是中国地图，上面用铅笔画了几个圈，程度看了一眼，是几个地级市的位置。
钟正国坐在藤椅上，让程度坐对面的椅子。
“小程，年后我位置要动一动，准备到地方去。”
程度说：“那提前恭喜您。您这一步踏出，就海阔天空了。”
钟正国说：“希望吧。也是去年你的话点醒了我。如果一直在纪检口，以后就难了。”
程度说：“您现在有年龄优势，加上老爷子在位；再过几年，这些优势就不复存在了。”
钟正国沉默了几秒。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倒是什么都明白。很好，但是也要戒骄戒躁。”
程度说：“我记住了。”
钟正国说：“现在有两个方向，中原、西南都有可能。”
程度说：“西南好一点。”
钟正国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程度说：“中原是纯农业省，政策限制太强了。”
程度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是从经济角度分析。具体怎么走，您比我清楚。”
钟正国笑了笑，没接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你说说，地方经济应该怎么发展？”
程度坐直了身子。
他知道，这才是钟正国今天谈话的真正目的。
钟正国要去地方了，但他长期在纪检口，对经济工作不熟。
他需要有个放心的人给他一些建议。
程度就是合适的人之一。
程度说：“钟叔叔，地方经济，核心是三件事：钱从哪来，钱花到哪去，人往哪走。”
钟正国说：“展开说。”
程度说：“第一，钱从哪来。分税制之后，地方财政靠三块：地方税、转移支付、非税收入。地方税是大头，但地方税种少，税基窄。所以地方要培植税源。培植什么？培植工业，培植服务业，培植中小企业。工业出增值税，服务业出营业税，中小企业出所得税。这三块做好了，财政才有根基。”
钟正国点头。
程度又说：“第二，钱花到哪去。地方财政支出，最怕两件事：一是面子工程，二是养人。面子工程花了钱，老百姓看不到实惠。养人花了大钱，干活的没几个。所以支出要优化，保民生，保基础设施，保能产生现金流的项目。行政经费要压，人员编制要控，无效投资要砍。”
钟正国说：“第三呢？”
程度说：“第三，人往哪走。地方经济发展，最终靠人。靠什么人？靠企业家，靠技术工人，靠基层干部。企业家来了，投资就来了。技术工人来了，产业就起来了。基层干部得力，政策就能落地。所以地方要做的，是留住人、吸引人。怎么留？怎么吸？靠营商环境，靠公共服务，靠治安环境。一个地方治安不好，企业家不敢来。一个地方学校不好，技术工人不愿来。一个地方干部不行，政策落不了地。”
钟正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小程，你这些话，比我在党校听的课还实在。”
程度说：“我是从书本上学的，加上自己琢磨的。”
钟正国说：“书本上的东西，能琢磨到这个程度，不容易。”
程度说：“钟叔叔过奖了。”
钟正国说：“你给我推荐几本经济类的书。”
程度想了想。“钟叔叔，您去地方，不用看太理论的书。看三本就行。”
钟正国说：“哪三本？”
程度说：“第一本，林毅夫的《制度、技术与中国农业发展》。这本书讲的是制度怎么影响经济，深入浅出，适合您这种从宏观上把握方向的领导看。”
“第二本，周其仁的《产权与制度变迁》。这本书讲的是产权改革，对地方搞活企业、搞活市场有帮助。”
“第三本，吴敬琏的《通向市场经济之路》。这本书讲的是市场经济的基本逻辑，您看了之后，跟企业家、跟基层干部交流，心里有底。”
钟正国拿笔记下。“这三本书，我让人去找。”
程度说：“如果找不到，我下次来的时候带过来。”
钟正国说：“好。”
然后钟正国又说：“你暑假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下地方了，到时候你去我那里住几天，给我提提意见。”
程度说：“好。只要您不嫌我烦。”
钟正国说：“不嫌。你这样的年轻人，多来几个，我高兴还来不及。”
程度说：“谢谢钟叔叔。”
钟正国站起来，走到程度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程，你是个明白人。明白人走仕途，走得稳，但也走得累。你要有准备。”
程度说：“我有准备。”
钟正国说：“好。去吧。”
程度出了书房，钟小艾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程度说：“让我暑假去他履新的地方住几天，给他提提意见。”
钟小艾说：“我爸让你去他那里？”
程度说：“嗯。”
钟小艾说：“我爸很少让人去他工作的地方。”
程度说：“可能是因为我懂经济。”
钟小艾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说：“老公，你以后会比我爸走得远。”
程度说：“不一定。”
钟小艾说：“一定。我看得出来。”
程度笑了笑，没接话。
腊月的四九城，雪还在下。
程度和钟小艾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雪花一片一片地落，把院子里的老槐树盖了一层白。
钟小艾说：“老公。”
“嗯。”
“你暑假真的去我爸那里？”
程度说：“去。”
钟小艾说：“那我呢？”
程度说：“你也去。”
钟小艾说：“我爸是让你去，又没让我去。”
程度说：“你是他女儿，你想去就去。”
钟小艾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程度说：“好。”
钟小艾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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