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程度91

《大国崛起》的争论还在继续，有的官媒甚至开辟了专栏来讨论。

《光明日报》开了“制度与大国兴衰”专栏，每期一篇，连发了四期。

《经济日报》开了“从历史看制度”专栏，请了五位学者写文章。

《中国青年报》的“冰点”周刊又做了一期后续，题目叫“一本大学生的书，为什么让教授们坐不住了”。

《读书》杂志连着两期发了不同观点的书评，赞成和批评各占一半。

11月中旬，京州的天气逐渐凉爽了。

梧桐叶黄透了，风一吹，满街都是飘落的叶子，铺在路面上，踩上去沙沙响。

热议了一个多月的《大国崛起》，热度也慢慢下去了。

但是引发的思考，却是长久的。

11月25日，上午经济学课结束，程度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班主任刘玉琴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通知。

她看见程度进来，让他坐下，把通知递过去。

“程度，后天上午9:30，你去京州市体改委，参加他们组织的一次小范围座谈会。主题是‘京州经济体制改革’。你被点名参加。”

程度接过通知看了一眼。

通知是京州市体改委发的，红头文件，上面盖着公章。

参会人员名单里，程度的名字排在最后，前面都是市里的干部。

名单上有体改委主任、副主任，有政策研究室主任，有计委、经委的副主任，有市委办公厅的处长。

程度的名字夹在中间，格外显眼。

刘玉琴说：“我叫你来，是交代你几句。”

程度说：“刘老师您说。”

刘玉琴说：“这种政府部门的座谈会，跟学校的学术讨论不一样。学校的学术讨论，你怎么说都行，说错了也没人追究。政府部门的座谈会，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记录、被引用、被解读。所以，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该说的度在哪里，你要拿捏好。”

程度点头。

刘玉琴又说：“第一，不要评价现行政策。你可以分析问题，但不要批评政策。你可以说‘这个政策在执行中遇到了什么情况’，不要说‘这个政策本身有什么问题’。第二，不要涉及人事。谁干得好谁干得不好，哪个部门做得对哪个部门做得不对，不是你这个身份该说的。第三，不要承诺你做不到的事。你是学生，不是干部，不要替任何人表态，也不要说‘我一定怎么样’。你说‘我尽力’，说‘我试试’，都可以，但不能说‘我保证’。第四，不要抢话。让领导先说，让老同志先说。你最后一个说，说的时候要简练，要点清楚。不要长篇大论，不要引经据典，用最平实的话把观点讲明白。”

程度说：“我记住了。”

刘玉琴说：“还有一点，过犹不及。你有想法是好事，但不要把所有想法都倒出来。说七分，留三分。留的那三分，是给以后用的。你今天把话说尽了，以后就没有余地了。”

程度说：“明白。”

刘玉琴点点头。“去吧。后天穿正式一点。别穿牛仔裤，穿条深色长裤，衬衫扎进去。”

程度说：“好。”

出了办公室，钟小艾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她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程度出来，站直了。

“说完了？”

程度说：“说完了。”

两个人去食堂。

路上，程度把座谈会的事告诉了钟小艾。

钟小艾听完，眼睛亮了。

“老公，你后天要好好表现。如果以后能留在京州市委，就不用去乡镇了。刚毕业你没有级别，下乡镇很难熬出头的。乡镇那个地方，天高皇帝远，干出成绩来，上面不一定看得到，出了差错倒是一查一个准。在机关里就不一样，你在领导眼皮底下干活，干得好，领导看得见。”

程度说：“我知道。”

钟小艾说：“赵立春是京州市委书记，他要是能看上你，你毕业以后直接进市委政策研究室，或者体改委，都比下乡镇强。在机关里熬两年，级别上去了，再下去就有了职务。跟一开始就下乡镇，完全是两条路。一个是先苦后甜，一个是先甜后苦。不对，是下乡镇一直苦，在机关里熬两年再下去才是甜。”

“你想得挺清楚。”

“我从小听我爸他们聊天，这些事不用想就明白。”

“那走吧，吃饭。”

“还吃什么饭？走，推自行车，我们回家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你要参加政府座谈会了。”

“还没去呢。”

“提前庆祝。”

程度说：“你上次《大国崛起》过审也提前庆祝，论文寄出去也提前庆祝，哪来这么多庆祝？”

“毕业后，我们最少也要分开两三年，所以珍惜当下。每一个值得庆祝的时刻，都不能放过。”

程度说：“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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