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程度75

程度从朱瞻墡的收藏里挑的这对，也是青玉质地的。

玉质温润，水滴形或圆珠形，素面无纹。

针脚细短，贴在耳垂上，远看像一粒小小的玉珠，近看才见玉的油润和光泽。

为什么是玉，不是金？

明代丁香“质地以金银居多，富贵者嵌有珠玉，贫贱者则以铜锡为之”。

金丁香是常态，玉丁香反而少见。

但恰恰因为少，才显得特别。

玉的润，戴在钟小艾那种浅蜜色的皮肤旁边，玉的青色和肤色贴在一起，比金更沉、更静。

金子会晃眼，玉不会。

它只是温温地贴在那里，像一滴水凝在耳垂上。

佩戴的场景。

明代女子戴丁香，是在家常的时候。

不是礼服，不是盛妆，是日常起居戴上的东西。

这就是丁香的语境：

它属于日常，属于不用刻意打扮的那些时刻。

钟小艾的气质，正好配这个。

她不是那种需要盛妆来撑的人。

一件浅灰毛衣，头发扎成马尾，耳朵上一点玉色，就够了。

那种“不刻意的好看”，比任何隆重都动人。

她捏起一只，对着光看。

玉质温润，没有一丝花纹。

然后她低头，对着窗户玻璃的反光，把耳钉穿过耳洞，扣好。

再戴上另一只。

她转过头，看着他。

耳朵上那两点玉色，在她浅蜜色的皮肤上，像两滴刚凝住的水。

“老，老公，好看吗？”

“好看。”

这对玉丁香非常适合钟小艾。

她的气质是“不躲不闪”，干净利落。

玉丁香正好对得上：

不喧哗，不取悦，只是安安静静地贴着皮肤。

它不像镯子那样显眼，走路的时候不会晃，做事的时候不会碍着。

她可以戴着它洗衣服、写论文、靠在程度肩膀上打盹。

这对耳钉，从大明内廷玉作出来，经过朱瞻墡的手，最后穿进了一个1993年汉东大学女生的耳洞。

她不知道它值多少钱，不知道它经历过什么。

她只知道，这对小玉钉，是她男人给的。

戴着它的时候，耳朵上有一点点温。

钟小艾抬手，摸了摸耳朵上的玉丁香。

指尖碰到玉面，凉凉的，润润的。

“程度。”

“嗯。”

“你哪来这么多好东西？”

程度说：“祖上传的。”

钟小艾看着他，看了两秒，没有追问。

她知道程度有很多事没说，但她不急。

她相信他。

“好看。”

她又说了一遍，然后凑过来，在程度的脸上亲了一下。

程度搂住她，把她拉到怀里。

钟小艾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耳朵上的玉丁香贴着他的衬衫，微微硌着，但程度不觉得不舒服。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三月的京州，春光明媚。

钟小艾说：“程度，我今天不想看书。”

“那你想干什么？”

“就想跟你待着。”

“那就待着。”

两个人换到沙发上坐着。

钟小艾靠着他，闭着眼，像是在打盹。

程度一只手搂着她的肩，一只手放在她的头发上，手指慢慢梳着她的发尾。

过了一会儿，钟小艾说：“程度。”

“嗯。”

“昨晚，谢谢你。”

程度低下头，看着她。

钟小艾睁开眼，抬起头。

“谢谢你没有急。”

程度说：“急什么？”

钟小艾捶了一下程度，：“急你该急的。”

程度笑了笑，把她搂紧了一些。

“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钟小艾“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

阳光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窗外有鸟叫，有风，有梧桐树叶在风里轻轻晃。

钟小艾的呼吸慢慢均匀了，又睡着了。

程度没有动。

他就那么坐着，搂着钟小艾，看着窗外的春天。

过了很久，钟小艾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看了看窗外。

“几点了？”

“快中午了。”

“我睡了这么久？”

“你累了。”

钟小艾脸又红了，突然坐直身体。

“程度，我不会怀孕吧！”

程度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她。

“放心，不会。”

钟小艾急忙问：“为什么不会？”

程度起身，打了一套太极。

动作很慢，起势、揽雀尾、单鞭，一招一式，有模有样。

收了势，才开口。

“我单手就能抱起你，你不是还问过我；因为小时候，跟一位道士学过功夫。他还教了我养生的一些小窍门，比如：精气不外泄。”

钟小艾盯着他。

“程度，你可别骗我啊。要是怀孕，麻烦就大了。”

“我知道。学校不允许，我们两个人的前途，我怎么会开玩笑。”

钟小艾沉默了几秒。

“行，再信你一次。要是月底我来不了大姨妈，你就死定了。”

“我办事，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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