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程度27

8月31日，早起。

一家三口都是穿的新衣服。

程度穿的是母亲新做的白衬衫，配一条深色裤子；

父亲穿的是刚做的的确良衬衣；

母亲穿的也是刚做的的确良浅蓝色短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程度要在京州待四年；

走仕途，忙起来就顾不上陪他们了。

所以这一天，程度得让他们看看——儿子上大学的这座城市，是什么样子。

考虑到父母年纪和一天时间的限制，程度最后定的路线是钟山风景区、夫子庙、秦淮河这个经典组合。

这条路线既有历史厚度，又符合长辈的游览偏好，节奏也相对从容。

上午，钟山风景区。

早上从汉大出发，坐公交到钟山。

先登中山陵。

392级台阶，登顶后能俯瞰紫金山和京州城。

父亲在“天下为公”的牌坊前站了一会儿，程度给他讲了孙中山。

父亲听得很认真，最后说：“这人了不起。”

中山陵是免费开放的，1992年不需要预约。

从中山陵下来，去明孝陵。

明孝陵是朱元璋和马皇后的陵墓，神道上的石象路很震撼，六百年的石兽立在路两边，父母看了很有代入感。

石象、石马、石麒麟，一座一座立在路旁，被风雨磨得圆润了，但气势还在。

程度走在神道上，心里有点慌。

毕竟做朱瞻墡的时候，做的有点不地道，咔咔咔。

他把朱棣庙号，从“明太宗”，改为了“明世祖”；

还动过明朝的史书。

最关键的事，把朱元璋的神位，移到了太庙的偏殿。

现在站在朱元璋的陵前，总觉得有点对不住这位老祖宗。

以后常年在京州读书，这个，要如何相处呢？

好在，都是独立的平行世界。

互相，毫无瓜葛。

————

中午，简单午餐。

从钟山出来，在景区附近找个小馆子吃午饭。

一家本地小饭馆，点了一碗盐水鸭、一盘炒青菜，简单吃点，休息一下。

程度和父亲，分了一瓶啤酒；

晚了酒的父亲，话也多了些，跟程度讲他年轻时的事，讲刘家港的码头，讲当年郑和下西洋的传说。

下午，总统府+夫子庙。

先去总统府。

从清代两江总督署到民国总统府，六百年的历史浓缩在一个院子里。

父亲对近代史感兴趣，程度给他讲这里发生过的事。

讲太平天国，讲两江总督，讲民国政府。

父亲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头。

然后去夫子庙。

夫子庙是南京最有烟火气的地方，秦淮河从旁边流过。

父母在夫子庙步行街上慢慢逛，看看秦淮河的画舫，尝尝南京的小吃。

鸭血粉丝汤、赤豆元宵，都是长辈能接受的口味。

母亲吃了一碗鸭血粉丝汤，说比家里的鸡汤还鲜。

父亲吃了赤豆元宵，说这玩意甜，小孩肯定爱吃。

傍晚，秦淮河。

天快黑的时候，秦淮河的灯亮起来。

程度带父母坐了一次秦淮河画舫。

船在河上慢慢走，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里，桨声灯影，隐隐约约。

1992年的秦淮河不像后世过于商业化，今晚，“桨声灯影”的意境非常好。

父亲和母亲坐在船上，看着两岸的灯；

程度能看出来他们心里是高兴的。

一天下来，走的路不少，但父母撑得住。

毕竟都还没到40岁，算是正当年。

这一天：

中山陵的台阶

明孝陵的神道

总统府的院子

夫子庙的街

都是“看得见”的景，父母都觉得这次来京州，值得。

程度和父母回到招待所，在招待所吃晚饭。

饭桌上，母亲说：“我儿子就是厉害，第一次来京州，就把这些地方，都了解得清清楚楚；每个景点，都能说出，几百年的故事。”

父亲放下筷子，说：“秀才不出门，却知天下事。你以为这话是白说的？这也就是现在了，要是古时候，我们小度作为汉东的状元，到京城，怎么也是头榜进士。”

程度一想，汉东的理科状元；

放在明朝时，确实是一甲的水平。

他笑了笑，没接话。

父亲拍拍他的肩膀，“好好读书”。

母亲只是看着他笑。

程度觉得这次把父母，都带到京州，值得。

9月1日早上8点，程度送父母上了去火车站的公交车。

如何转公交，父亲都明白；

程度说自己送，父亲不同意。

公交车进站了，母亲擦了擦眼角；

父亲把蛇皮袋往肩上一扛，说“回去吧，好好读书”。

然后，父母上了公交。

公交开了。

程度站在公交站，一边挥手，一边看着公交慢慢远去；

母亲坐在公交车上，一直对着程度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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