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程度26

暑假还没结束，学生不多，偶尔有几个留校的，穿着背心短裤从宿舍楼里出来，手里端着搪瓷盆。

程度找到了学校招待所。

招待所在校园的东侧，一栋灰砖三层小楼，门口挂着木牌。

程度走进去，报了名字。

前台的工作人员查了一下，立刻笑了：“程度同学是吧？张主任交代过了。两间大床房，都安排好了。”

登记完，工作人员带他们上楼。

两间房挨着，程度一间，父母一间。

房间不大，但干净。

床单是白的，叠得方方正正。

窗户外头是一棵大槐树，树影落在窗台上。

有独立的卫生间，有热水壶，有搪瓷杯。

虽然不是后世的星级酒店，但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很好的条件了。

程度把行李放好，让父母歇了一会儿。

没想到张主任都安排好了。

招待所早晚，还提供餐食。

四菜一汤，两荤两素。

荤菜是红烧肉和糖醋鱼，素菜是炒青菜和炒豆角，汤是西红柿鸡蛋汤。

菜的分量足，味道也好，比火车上的盒饭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父亲看着一桌子菜，有点不安：“小度，学校安排得这么好，你以后可得为学校添光加彩啊。”

程度说：“我明白的，爸。”

母亲把红烧肉夹给程度，又夹给父亲，自己只吃了两块。

程度看见了，又夹了一块放回母亲碗里。

“妈，你吃。这里菜多。”

母亲笑了笑，没再推。

吃完饭，程度带着父母在大学散步。

1992年8月30日的傍晚，天还没有完全黑。

校园里的梧桐树被路灯照出长长的影子，落在柏油路上。

学生宿舍楼的窗户一扇一扇地亮起来，有人站在窗边吹口琴，曲子断断续续的。

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一圈一圈，跑得很慢。

远处有广播声，是校广播站在放音乐，放的是一首老歌，旋律舒缓。

程度带着父母沿着主干道慢慢走。

父亲走在左边，母亲走在右边。

父亲背着手，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的宣传栏；

母亲挽着程度的胳膊，问这问那。

“小度，那就是教学楼？”

“嗯。”

“那个楼是干什么的？”

“图书馆。”

“图书馆那么大？”

“要放很多书，大学就是老师厉害，书多。”

母亲点点头，眼睛在路灯下面亮亮的。

走到操场边的时候，父亲停下来，看着操场上跑步的人，说了一句：“这操场真大。”

母亲忽然说：“你以后就在这里读书了？”

程度说：“嗯。”

母亲看着远处的宿舍楼，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擦了擦眼角。

程度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把胳膊往母亲那边靠了靠。

散步回来，程度教父母用招待所的设施。

热水壶怎么开，卫生间的水龙头怎么拧，电视怎么调台。

母亲学得慢，程度教了两遍，她才记住。

父亲学得快，自己把电视调出来，坐在床边看新闻。

程度回到自己房间，洗漱后，躺在床上。

他想起，这次父母一起出门的不容易。

本来只打算父亲一个人过来送的，毕竟往返车票都不便宜。

母亲一开始就不同意来京州，说家里还有鸡要喂，还说路费太贵。

但程度觉得，送自己上大学，对于父母来说，可能是一生中他们觉得最荣耀的时刻。

这个情绪价值，必须得安排好。

程度把他写的织女的小说拿出来，给父母看了。

“这本小说估计又能有五千块左右的稿费。您二位一起去京州，往返也就一百多的路费。”

母亲还是不去，心疼钱。

程度又说：“妈，我从小您就让我好好学，考大学。您这次送我去大学，刚好亲眼看看，大学到底哪里好；等回来，您跟村里人、厂里的同事们，不也有的说嘛。”

父亲在旁边听了，把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行，就听儿子的。我俩都去。”

最后母亲才点头，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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