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程度25

8月30日，天还没亮。

程度和父母就从家里出发了。

行李不多：

程度的旧帆布包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录取通知书、户口迁移证明；

母亲拎着一个蓝布包袱，里面是给程度做的新棉袄和一双布鞋；

父亲背着一个蛇皮袋，装着自家晒的干菜和一罐腌萝卜。

一家三口摸黑出了村，走上那条去镇上的土路。

程度空间备了50多听，刘家港特产——“刘家港牌肉松”。

“刘家港牌肉松”在清末就是官场送礼的佳品，曾作为贡礼进献宫廷，1915年拿过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金奖。

它的特点是酥、松、香、鲜，入口即化，老少咸宜。

1992年时，国营刘家港肉松厂的“刘家港牌”肉松还蝉联了江苏省著名商标，正是风头最盛的时候。

送礼选它，既有面子，又不会出错。

程度跟父母，天亮前赶到娄东镇，坐上了去县城的头班车。

班车还是那辆绿色中巴，售票员还是那个探着身子喊客的人。

车上人不多，几个赶早集的农民，两个去县城办事的干部。

程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父母坐在他旁边。

父亲把蛇皮袋放在脚边，母亲把蓝布包袱抱在怀里。

到了刘家港县城，又转去火车站。

1992年的刘家港火车站，是个小站，只有两个站台，售票窗口一开，队伍就排到了广场上。

程度提前买了票，三张硬座，去京州。

火车来了，是绿皮车，车厢里一股煤灰味。

三个人上了车，找到座位。

程度把行李塞上行李架，父母坐下来，打量着车厢里的人。

有出差的干部，拎着黑色公文包；

有探亲的妇女，抱着孩子；

有跟他们一样送孩子上学的家长，脸上是差不多的神情。

去京州260公里，坐了四个小时。

1992年的基础设施确实不行。

铁轨是老的，路基有些地方下沉，火车跑起来哐当哐当，速度上不去。

有些路段在修，临时限速，车厢里的人跟着晃。

好在现在南巡刚结束，国内的商业气氛还没起来，出门的人并不多。

车上还有空座，没有后世那种挤得脚不沾地的场面。

现在高校也没有扩招，上学的学生数量也少，京州一带的大学，一年也就招那么些人。

四个小时后，火车进了京州站。

程度带着父母下了车，出了站。

京州站很旧，站前广场不大，停着几辆公交车和拉客的三轮车。

程度看了站牌，带着父母上了去城东的公交。

从火车站到汉东大学，要倒两路公交。

第一路车沿着中央路走，过了鼓楼，过了新街口。

程度坐在车上，看着窗外。

1992年8月30日的京州，正在修路。

新街口一带，到处是工地围挡，挖开的马路，堆着沙石和水泥管。

几辆桑塔纳和夏利从旁边开过，车尾冒着一股青烟。

街边有国营商店，玻璃柜台后面摆着收音机和电风扇；

也有个体户开的小摊，卖衣服、卖磁带、卖冰棍。

有人在墙上刷标语，白底红字：

“深化改革，扩大开放。”

有人在电线杆上贴广告，小报印的，密密麻麻。

路边的梧桐树很高，枝叶茂密，把整条街罩在绿荫里。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点点。

公交车在城东换乘第二路。

第二路车沿着汉口路往东走，经过五台山、广州路。

这一带是高校区，路边能看到背着书包的学生，骑着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书。

也有摆摊卖旧书的，地上铺一块塑料布，上面摞着旧杂志、旧课本、旧小说。

有一个摊子上摆着一套《红楼梦》，书脊都磨白了，几个大学生蹲在那里翻看。

车到站，程度带着父母下车，又走了十分钟，才到汉东大学。

汉东大学的正门，是一道灰砖牌坊式的校门，门头上刻着校名，两边是石柱子。

门里面是一条主干道，两旁栽着梧桐，树冠接在一起，形成一条绿色长廊。

程度带着父母走进去，校园里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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