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刘海中15

时间到了5月，温度慢慢升高，四九城也是越来越臭。

垃圾堆在胡同口，没人清；

烂菜叶、煤灰、碎纸、破布混在一起，太阳一晒，发酵出一股酸腐气。

街边的阴沟里，水是黑的，浮着一层油花，苍蝇嗡嗡地飞，落在上面又飞起来。

路边的野狗瘦得肋骨根根分明，在垃圾堆里翻找，翻出点能吃的就叼走，翻不出来的就趴在墙根底下喘气，舌头伸得老长，肚子一鼓一鼓的。

行人走过，都捂着鼻子，脚步加快。

天气慢慢热了起来，苍蝇开始出现了。

先是几只，后来一群，围着垃圾堆、阴沟、牲口粪转。

小摊上的吃食得用纱罩罩着，不然苍蝇就往上面落。

卖豆腐的摊子上，纱布上爬着几只苍蝇，摊主拿蒲扇赶了赶，又落下来。

卖糕点的摊子更惨，苍蝇直接落在糕面上，摊主一边吆喝一边拿手挥，挥走了又落。

刘海中走在上班的路上，一只手在面前挥着，赶苍蝇。

空气是热的，闷的，混着汗味、垃圾味、煤烟味，吸进肺里黏糊糊的。

四九城沦陷后，日本人及日伪政权搜刮老百姓，用的是一套“名目繁多、层层盘剥”的办法。

核心逻辑是“以战养战”：

把北平的财富抽干，用来支撑侵略战争。

这不是简单的收税，是把老百姓一层一层地剥。

从户到甲，从甲到保，从保到区，层层加码，层层盘剥。

每一层都要刮一遍，刮到最后，老百姓手里剩不下什么。

名目繁多的“正式”捐税，日伪在北平征收的税费项目多达数十种；

主要包括：

户别捐、特务捐、雇夫费、家具费、门牌捐、甲务费、联乡费、报纸费、木材砖费、地亩捐、大车捐、讨伐费、契约附加捐、并团费。

这些名目，有些是明面上的，有些是暗地里的。

户别捐按户收，特务捐说是用来“维持治安”，雇夫费是强征劳力的折价，家具费是查你家里有没有值钱东西，门牌捐是换一块新门牌就要交一次，甲务费是甲长跑腿的辛苦钱，联乡费是“联防联治”的摊派，报纸费是强订日伪报纸，木材砖费是建房修房要交的，地亩捐是按地收，大车捐是按车收，讨伐费是“讨伐抗日分子”的军费，契约附加捐是买卖房屋土地的附加税，并团费是“并村并乡”的费用。

鬼子和汉奸，上下其手。

名目多到老百姓记不住，也交不起。

日伪在巷子里推行保甲制度，随时面临大量摊派。

伪政权把各种费用按户、按甲、按保层层下压，由保甲长负责催收，普通百姓根本无处可逃。

保甲长都是本地人，谁家几口人、几间房、多少收入，账上记得清清楚楚。

今天来收这个，明天来收那个，交不出就记一笔，下次加倍。

再交不出，就上报，轻则罚跪，重则抓人。

院里的人背后骂保甲长是“二鬼子”，但当面都得赔笑。

院里隔三差五就来人催捐。

今儿是“门牌捐”，明儿是“讨伐费”，后天又来个“联乡费”。

保甲长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本账，挨家挨户收。

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晚上，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来。

来了就往院里一站，嗓门一扯：“各家各户，出来交捐了。”

声音穿过院子，钻进每家的屋里。

交了的，在账上画个勾。

交不出的，保甲长就站在门口不走，一直站到你把钱凑出来。

有时候实在凑不出，保甲长就撂下一句：“明天我再来。”

第二天真的又来。

刘海中好在明面上的工资从18涨到25块了，不然真有些扛不住。

刘海中和李桂芬夫妻两人，还只是租住了一间房；

现在一个月，给保长上缴的税费由以前的每月3块，涨到了现在每个月上缴5块银元。

不然就取消“良民证”，赶到城外。

有些收入低的，就把老婆、孩子送到城外住。

但这是乱世，送出去，真的就有可能是一家人永别了。

不管怎么说，城内还是比城外要安全得多。

城外有游击队，有土匪，有鬼子的扫荡，还有饥荒。

送出去容易，接回来难。

刘海中每天上下班，在路上经常被查“良民证”。

良民证每个月一换，每次1个银元。

换证的地方在街口的伪警察所，排队的人从门口排到街上，一个个递上银元，按手印，领一张新的硬纸片。

纸片上贴着照片，盖着章，写着姓名、年龄、住址、职业。

刘海中每次都排在队伍里，低着头，按手印，领证，然后快步离开。

有时候队伍排得长，得等半个多钟头。

太阳晒着，苍蝇飞着，队伍里的人一个个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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