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刘海中11
刘海中坐下，看了看屋子。
家里收拾得很整齐，到处都是擦得干干净净。
柜子上的灰没了，窗户上的破洞她用旧布补了补，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连炉子旁边的碎煤都码成了一小堆。
床上那床新棉絮叠得方方正正，床单抻得没有一丝褶皱。
看来这个新媳妇，今天忙碌了一整天。
刘海中想了下，要不要去各家发点糖果，认认门？
想了想，还是放弃。
自己才搬过来个把月，跟各家都没交情，没必要。
发糖果是小事，但发了糖果就得说话，说话就得应付，应付就得费心思。
打了一天的铁，还是坐在家，比较舒服。
晚上李桂芬做的窝窝头、煮的玉米面粥，就着炒的一盘土豆、一小碟咸菜。
土豆切得细，炒得软，咸菜是老家带来的，切得碎，拌了点香油。
李桂芬吃得津津有味，一口窝窝头一口粥，腮帮子鼓鼓的。
刘海中觉得，有那么好吃吗？
不过马上就想到：
这时候四九城已被日军占领大半年。
日伪政权严格控制着粮油、蔬菜等生活必需品，市场物资极度匮乏，物价飞涨。
老百姓买粮食要排队，要凭良民证，要限购。
李桂芬在老家估计窝窝头一天也吃不到两个，现在能吃饱，当然是津津有味。
看着李桂芬吃得香，刘海中吃着，也觉得今天窝窝头香甜了一些。
这年代，晚上没有任何娱乐活动。
连油灯都不舍得点太长时间。
灯油要钱，煤油要票，点久了心疼。
两人吃完，李桂芬收拾碗筷，洗漱完，两人就吹灯上床了。
抱着20岁的年轻媳妇，想到早上带李桂芬去聋老太太家；
李桂芬走路还有点别扭。
今晚还是让她休息下。
年轻的夫妻俩抱着。
李桂芬絮絮叨叨讲着今天她在院子里洗衣服，碰到院子里几个女人的事情。
“我们对门的那个，肚子好大了，她说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她人挺好，说话轻声细语的，还问我老家哪儿的。”
“中院西厢房那个，我去倒水的时候碰见她，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后来我听她跟别人说话，嗓门好大，说谁家占了她的地方，谁家偷了她的柴火。有点盛气凌人。”
“中院东厢房那个女的，我洗衣服的时候她也在洗。她冲我笑了笑，笑容温和，问我刚搬来的吧，我说是。她没多问，洗完衣服就走了。看着是个和气人。”
刘海中听她说，偶尔嗯一声。
等她说完了，他补充道：“媳妇，乱世，人命贱。鬼子管得严，四九城每天就这点粮食，你一定要守好家。邻居间，只闲聊，她们如果问你关于钱、粮食的事情，你都说不知道，说我在当家。找你借东西，你直接说不行，说我每晚回家都要清点家里的东西。”
李桂芬点头，把话记在心里。
“还有，”刘海中顿了顿，“王翠兰那个人，你少跟她来往。看着温和，未必是好事。这院子里的人，我现在一个都没看透。你只管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
李桂芬又点头。
聊了一会儿，李桂芬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看来今天是辛苦了。
刘海中现在身体好，每晚6个小时睡眠足够了。
他睁着眼，看着黑暗中的屋顶，开始想，要换什么工作。
并且换的工作，可以让自己从现在做到解放后，一直做到1977年60岁退休。
显然，自己的老本行中医，不行。
现在厂里都没有医务室，以后要有医务室估计也要等到解放后，公私合营后，那就1955年了。
而且他不能暴露自己的医术。
一个19岁进厂、连字都不认识的锻工，突然会看病了，谁信？
查起来，他没出处。
所以中医不行。
做厨师也不可能，很多手艺都需要出处的。
何大清能在食堂掌勺，是因为他十几岁就在后厨学徒，有师承，有来历。
刘海中16岁前在山村，16岁到19岁在四九城扛大包做苦力，19岁之后在轧钢厂做锻工学徒，今年才转正。
履历清清楚楚，有心人一查就出来了。
轧钢厂现在办公室里也有轻松的工作，可是刘海中的文化水平没有出处。
原身刘海中就是个文盲，这两年才在车间认识了几个字。
19岁进厂，厂里人都知道刘海中不会写字，最开始领工资都不是签名，而是按的手印。
一个文盲，怎么坐办公室？
写字、算账、看图纸，哪一样都干不了。
就算他说自己这两年自学了，也没人信。
两年能学出什么？
能读报就不错了。
所以解放前，按照系统要求一直在轧钢厂上班，还真的只能在车间打铁了。
不过好在体质好，也扛得住。
现在离新中国成立还有11年，那时候自己32岁。
那时候，绝对不打铁了。
不然一直打到60岁退休，人得疯。
那解放后，轧钢厂有什么好的舒服些的岗位，就要用心琢磨了。
他在脑子里把可能的方向过了一遍。
医务室？
1955年之后才有，而且他不能暴露中医。
会计？
他得先解决文化水平的出处。
技术科？
得会画图纸，会计算，会写报告。
供销科？
得会说话，会来事，得有人脉。
保卫科？
得是党员，得根正苗红。
他一时没有答案。
但离解放还有11年，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想。
眼下最要紧的，是在车间站稳脚跟，把技术练好，把工资涨上去，把家安顿好。
李桂芬的呼吸均匀了。
刘海中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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