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刘海中10

有些岗位没有火星四溅，工人就光着膀子，汗水和煤灰在背上淌出一道道黑色的印子。

每个人都是黑的，只有牙齿是白的。

有人咳了一声，吐出一口黑痰。

有人用手背抹了一把脸，脸上立刻多了一道白印子。

车间里的声音也是混的。

锤声、鼓风声、炉火声、金属撞击声，全搅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说话得凑到耳边喊，不然听不见。

老师傅们习惯了，一边打铁一边还能聊天，嗓门大得像吵架。

刘海中现在技术提高了，产量自然就上去了。

轧钢厂现在是私人企业，车间里每个锻工都是有计件的。

现在刘海中刚转正，大锻件都是大师傅们才能做。

一天干12个小时，以前的刘海中，小锻件一天可以做出20个合格品。

现在的刘海中，小锻件一天可以做出30个合格品。

多出来的10个，就是多出来的钱。

计件工资，多干多得，管事的不傻，工人的账也算得清。

小工厂就是简单。

车间管事看到刘海中连续好几天的任务量后，就跟刘海中谈了话。

管事姓赵，40来岁，脸上有麻子，说话嗓门大。

他把刘海中叫到车间角落，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刘，行啊。这几天你出的活儿，我都看着呢。质量没问题，数量也上来了。我跟上面说了，从下个月起，你的工资调到25块。另外，中型锻件你也学着做，跟着王师傅，他手艺好，你多看看。”

刘海中点头应了。

25块，比原来多了7块。

7块银元，在这个年月，能买100多斤大米。

他道了谢，回到炉前继续干活。

融合了6个灵魂，刘海中早就可以一心二用。

刘海中一边自己打铁，一边用空间探查，跟车间里的大师傅学习他们的技术。

空间探查能扫描到大师傅们每一次锤击的力度、角度、频率，他能“看见”钢坯内部的纹理变化，能“看见”每一次锤击对金属结构的影响。

王师傅打了20年铁，每一锤下去，钢坯内部的晶粒就跟着变一次。

这些东西，传统学徒要学十年才能摸到门槛，他几天就学会了。

但他不急着表现。

他按部就班地打自己的小锻件，偶尔“不经意”地做对一个中等难度的动作，让赵管事看见，让王师傅点头。

进步要一点点来，不能让人起疑。

忙碌了一天，一身的臭汗。

好在轧钢厂天天大量的烧煤，24小时都不缺热水。

刘海中就去洗澡房冲了个热水澡，才步行回家。

热水冲在身上，煤灰和汗水顺着水流下去，地上淌一摊黑水。

他搓了两遍，才把皮肤搓出本色。

下午6点半下班，刘海中走在回家的路上。

1938年的北平，脏乱差。

路是土路，坑坑洼洼，前两天下过雨，积水还没干，泥泞里混着垃圾和牲口粪。

路边堆着烂菜叶、碎纸、破布，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瘦得肋骨根根分明。

风一吹，一股腐烂的臭味扑过来。

行人不多，都低着头匆匆走。

偶尔有几个穿长衫的，也是缩着脖子，眼睛警惕地扫着四周。

更多的是衣衫褴褛的穷人，蹲在墙根底下，眼神麻木。

有个老妇人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一动不动，老妇人的眼睛空洞洞的，看着前面的路。

没人笑，没人说话，连孩子都不闹。

整条街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来。

路边有个卖烟的小摊，摊主是个老头，蹲在摊子后面，烟盒摆得整整齐齐，但没人买。

老头的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来回搓。

再往前走，有个茶馆，门半开着，里面几张桌子，坐着几个穿短打的，没人说话，都在低头喝茶。

茶是粗茶，颜色发黑，一股涩味飘出来。

刘海中走在这些人中间，跟所有人一样低着头。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路过一个岗哨，两个鬼子兵站在沙袋后面，刺刀在夕阳里泛着冷光。

他垂着头走过去，没多看。

走过岗哨十几步，他才感觉后背的肌肉放松下来。

回到家已经快7点了。

李桂芬看到刘海中回来，立马给他倒了一碗热水。

“当家的，回来了。你坐着喝水，歇会儿。马上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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