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为组织付出了太多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温知叙背对着顾清瑶，站在原地没动。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缓缓转过身，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顾清瑶平坦的小腹，脚步有些发沉地走回床边。
“清瑶，”温知叙嗓音微哑，视线定在她肚子上，“那个……我可以摸一下吗？”
顾清瑶眼眶泛酸，点了点头，顺势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温知叙慢慢蹲下身子。他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有些发僵，小心翼翼地贴在顾清瑶的小腹上。隔着单薄的衬衫布料，他掌心的温热一点点透了过去。
温知叙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扯了扯嘴角，声音很低：
“我不想骗你，媳妇儿。我做梦都想要个咱们的孩子。看到化验单那一刻，我真高兴疯了。”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直视顾清瑶的眼睛。
“但我也知道，这半年的封闭培训你吃尽了苦头，手掌磨破好几层皮，背那些急救条例背到大半夜，全是为了这次上前线。”
“我们还年轻，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温知叙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擦掉她眼角渗出的泪珠，“这件事，全凭你决定。不管你是想去前线，还是想留下来，我都百分之百支持。千万别因为我，给自己加什么心理负担。”
顾清瑶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男人，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阿叙……”
“傻样，哭什么。”温知叙抚了抚她的脸颊，勉强笑了笑，“我是你男人，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想怎么选，就怎么选。”
顾清瑶吸了吸鼻子，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下巴搭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声音哽咽：
“阿叙，你真好。”
……
第二天清晨，军区医院。
走廊里消毒水味弥漫，医护人员来去匆匆。
顾清瑶换上白大褂，坐在诊室里却一整上午都有些心不在焉。病历翻了几页。
昨天夜里，她翻来覆去几乎没合眼。
温知叙越是体贴包容，她心里就越是愧疚难安。一边是期盼已久的骨肉和家庭，一边是随时可能爆发危险的前线边防。
思来想去，她还是做出了决定。
孩子既然来了，那就是缘分。前线任务以后还能申请，可打掉这个孩子，她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顾清瑶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捏紧兜里的请调报告草稿，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主任办公室。
她抬手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骨科主任兼医疗支援队总负责人老李的声音。
顾清瑶推门走进去，抿了抿唇：“李主任，我有点事想跟您……”
“哎呀，清瑶，你来得正好！”
李主任一抬头看见是她，直接放下手里的红头文件，摘下老花镜，满脸愁容地叹了口长气：“快坐快坐，我正想找你呢。幸好这次队伍里有你顶着，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上面的首长交代了！”
顾清瑶到嘴边的话猛地卡在嗓子眼里：“主任，怎么了？”
“刘春荣刘医生，刚才来找我打退堂鼓了，说这次前线她去不了了。”
李主任揉着太阳穴，满脸烦躁和无奈：“你说说这叫什么事？整整半年的高强度战地急救培训，耗了多少医疗物资和专家心血？临到队伍要开拔了，突然说不去，这不是纯纯浪费组织资源嘛！”
顾清瑶眼皮一跳，心口莫名悬了起来，下意识问：“刘医生……出什么事了吗？”
“还能是什么事，怀上了呗！”
李主任摊开手，语气复杂：“按理说，人家好不容易怀上，咱也不能不近人情强拉着孕妇上战场。可前线边防条件多恶劣？缺医少药，伤员送下来随时要开刀，要咱们这批受训过的高级外科骨干才能胜任！”
李主任站起身，走到顾清瑶面前，眼神里全是倚重和庆幸：
“本来外科组就定了你们两个人带队。刘春荣这一走，外科大梁就全落在你一个人肩膀上了。清瑶啊，幸亏你实力扎实，有你带队顶上去，咱们这支支援队的人手才勉强算凑齐。”
说到这里，李主任看着顾清瑶发白的脸色，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你刚才进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找我？”
顾清瑶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瞬间攥紧，指甲深深掐进了手心。
那份原本打算交出去的申请，此刻像块烧红的铁，死死卡在口袋里。
她看着主任满是血丝的眼睛和满脸的信任，喉头堵得发慌。
“……没什么，主任。”顾清瑶垂下眼帘，强行稳住声线，“我就是来问问，前线需要的便携式手术包，器械科那边清点齐了没有。”
“齐了齐了，下午就能统一装箱。”李主任欣慰地笑了笑，“行，那你先去忙吧，这两天多注意休息，过两天开拔可就没安稳觉睡了。”
“好，主任那我先出去了。”
顾清瑶机械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门一关上，她脱力般地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办公室里。
李主任看着被带上的门，挠了挠头发，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正巧主治医生张医生拿着病历本推门进来，李主任转头问了一句：“老张，你刚才在走廊看见顾医生没？她今天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家里出什么事了？”
张医生摇了摇头，把病历放到桌上：“没听说啊。不过也能理解，前线边防那地方多苦多险谁不知道？这一去就是大半年甚至一年，舍不得家里也是正常的。”
说着，张医生拉开椅子坐下，感慨了一句：“你也知道，小顾医生跟温副团才结婚不到一年呢。新婚燕尔的，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冷不丁要分开这么久，换谁心里不难受？人之常情嘛。”
李主任闻言叹了口气，赞同地点了点头：
“也是。小顾这孩子觉悟高，大局观强。这趟去边防，她是真为组织付出了太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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